莫斯科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韩栋站在国家饭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的卫星电话有些发烫。
电话那头,身在燕京的倪光楠声音里罕见地带了颤音,是极度亢奋后的力竭。
“韩总,装完了。”
倪光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呼吸。
“第二批五百套双星系统核心组件,十分钟前在首都机场起飞。
这次不一样,俄空军那边批了条子。”
韩栋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什么规格?”
“两架苏-27。”
“全挂载实弹,从满洲里出境后,俄方飞行员会直接接过护航任务,一路伴飞到雅库茨克。
老毛子这次是真急了,也是真服了。”
韩栋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瘫在沙发上宿醉未醒的尤里。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尤里的小腿。
“尤里,起来了。”
尤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眼皮肿得像桃子:
“让我再睡会儿……赫尔曼那老狗不是进去了吗?现在的莫斯科没人敢动咱们。”
“刚才倪老来电话。”韩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仰头喝干。
“我的货上天了,你们空军派了两架侧卫去接。”
尤里瞬间睁开眼,那是被电流击中般的反应。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跳到地毯上,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侧卫?苏-27?你没开玩笑?”
“这种事能开玩笑?”
尤里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作为彼得罗夫家族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给国家元首级别的专机才有的待遇,或者是运送核弹头时的安保级别。
现在这两架钢铁猛禽,竟然去给几百个民用控制柜护航。
这不仅是保护,这是一种姿态。
俄罗斯军方在告诉全世界,这批货,谁动,谁死。
“我得打个电话给瓦西里。”尤里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
“这小子肯定在天上,我要听听无线电!”
……
雅库茨克,北郊铁路实验基地。
烧焦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
警戒线外,几个不死心的德国记者正举着相机,试图拍下启航彻底完蛋的证据。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重型卡车轰鸣着撞开积雪,直接开到了实验楼后方的那个废弃防空洞口。
老周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挥舞着手臂指挥。
“都轻点!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随着防空洞沉重的铁门被绞盘拉开,一股冷冽干燥的空气涌了出来。
年轻的技术员小张抱着一台缠满防静电膜的主机箱走出来,看着外面的焦土,忍不住咧开嘴傻笑。
“师父,咱们这招真绝了。”小张把机箱小心翼翼地递给车上的工友。
“昨晚那帮纵火犯要是知道他们烧的是一堆废铜烂铁和橡胶皮,估计能气得从局子里跳出来。”
老周哼了一声,把烟卷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这就叫走一步看三步。”他拍了拍小张的脑门。
“韩总早就算准了赫尔曼那孙子输急眼了会玩下三滥,咱们这叫空城计,也叫请君入瓮。”
“不过师父,这么折腾一趟,我也算是明白了。”小张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
“咱们韩总这脑子,是不是跟计算机一样,没bug啊?”
“少贫嘴。”老周踢了他屁股一脚。
“赶紧搬!飞机还有两小时落地,要是耽误了这五百套设备上线,你就等着回国刷试管去吧。”
远处那几个德国记者放下了相机,面面相觑。
他们看到了从防空洞里源源不断运出来的设备,那是崭新的,完好无损的。
所谓的毁灭性打击,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莫斯科,卢布廖夫卡,联邦安全局临时羁押点。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
赫尔曼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皱皱巴巴,领带被抽走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便衣的特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纸,随手扔在赫尔曼面前。
头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西门子的黄昏:商业帝国在西伯利亚的道德崩塌》
副标题更狠:《真理报》社论,向来自东方的技术良心致歉。
赫尔曼颤抖着手抓起报纸。
那个一直被他视作喉舌、只要给钱就能颠倒黑白的纸刊,竟然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来向启航道歉,并痛斥西门子的卑劣行径。
“这不可能……”赫尔曼喃喃自语。
“我有外交豁免权……大使馆的人呢?我要见大使!”
“大使馆?”特工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根烟。
“德国大使刚才来过电话了。
他说西门子德国总部已经发了声明,解除你的一切职务,并配合俄方调查。
简单来讲,他们说这是你个人行为,和西门子无关,更与你的国家无关。
赫尔曼,你被抛弃得干干净净。”
赫尔曼的瞳孔猛地收缩。
特工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俄罗斯地图。
“赫尔曼先生,你看这幅图。”特工吐出一口烟圈。
“你在俄罗斯经营了二十年,把触角伸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条血管里。”
“但你忘了,这里是俄罗斯。”
“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只用了三个月,就把你在地图上插的旗子,拔得一干二净。”
赫尔曼死死盯着那幅地图。
他的视线从莫斯科滑向西伯利亚,那是他曾经不可一世的疆土。
如今,那上面似乎已经插满了启航的旗帜。
“二十年……”
赫尔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输给一个卖信号灯的?”
“不是卖信号灯。”特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卖未来的。”
……
国家饭店套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