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的雨总是带着锈味。
匹兹堡蓝丝绒俱乐部的包厢里，小罗伯特·麦克奈特的手指捏着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毫米处。
他的手在抖。
坐在他对面的李炜，正翘着二郎腿，用纯金的指甲刀修剪着大拇指的指甲。
咔嚓。
这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炜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
“麦克奈特先生，”李炜吹掉指甲屑，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的耐心比这杯加冰的威士忌还要少，如果冰化了，这酒就没法喝了，你也一样。”
小罗伯特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向桌上的那张支票，一百万美元现金，还有承诺代偿的四千三百万美元债务。
如果不签，出门左转，大西洋城的讨债人会把他塞进水泥桶里填河。
如果签了，他就是麦克奈特家族一百年来最大的败家子，把爷爷的基业卖给了一个新加坡来的洗钱贩子。
“那个投票代理权……”小罗伯特声音沙哑。
“真的只是为了以后通过土地开发案？”
“当然。”李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我对怎么炼钢一窍不通。我只知道，把那个满是烟尘的工厂拆了，建一个大赌场，或者叫综合娱乐中心，那才是印钞机。
那些工会的老顽固肯定会反对，所以我需要投票权让他们闭嘴。”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符合一个贪婪、短视、只想赚快钱的亚洲投机商的所有特征。
小罗伯特不再犹豫，笔尖落下。
唰唰唰。
他在三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划出的瞬间，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冷汗直流。
李炜拿起文件，确认为真迹，然后弹了一个响指，身后的保镖将那箱美金推到了小罗伯特面前。
“合作愉快，罗伯特。”李炜站起身，甚至没有去握小罗伯特那只汗手。
“你现在可以去加勒比海晒太阳了，至于那个老掉牙的工厂，我会派人去接管……哦不，是去考察地皮。”
李炜走出俱乐部，外面的冷雨扑面而来。
他钻进一辆加长林肯，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炜脸上的嚣张、贪婪和痞气瞬间消失，转为冷静和干练。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台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韩总。”
“签了？”
电话那头传来韩栋的声音。
“签了，十年全权投票代理，包括B类优先股的一票否决权。”李炜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匹兹堡街景。
“另外根据附属条款，我已经取得了对库存资产的优先处置权，名义是清点资产以备拆迁。”
“很好。”韩栋满意的说道。
“库存清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一部分，那批Rene-N5合金就在北区的3号仓库，大概七百六十吨。
还有一批刚下线的涡轮叶片毛坯，是GE下个季度LEAP发动机的急单。”
“封存。”韩栋只说了两个字。
“理由呢？”
“消防隐患，环保检查，或者干脆说你想在那里建个员工洗浴中心，需要腾地方。”
“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在我的通知到达之前，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不能流出仓库。”
“明白。”李炜郑重说道。
“那个，韩总，万一GE的人硬闯……”
“那里是美利坚，除非他们有搜查令才能强行闯入。”韩栋淡淡道。
“你现在是债权方代表，你有权保护你的抵押物。
如果有人敢硬抢，就报警，找媒体。
让全世界看看，堂堂通用电气是不是要抢劫一个守法的外国投资者。”
挂断电话，李炜摸了摸下巴，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去阿勒格尼公司总部。
另外通知安保队，全部换上重装备，要去接管我们的地皮了。”
……
燕京，启航大厦。
窗外是灰蒙蒙的黎明，韩栋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袁珊端着两杯黑咖啡走了进来。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韩栋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北美供应链地图。
韩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阿勒格尼现在姓韩了，至少在投票权层面是这样。”
“刚才情报科截获了一条消息。”袁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GE的企业情报部门已经注意到了这笔交易，他们正在调查万向资本的背景。
不过放心，那几层离岸公司的壳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查到最后，只会查到新加坡几个搞博彩的家族身上。”
“杰克·韦尔奇是个聪明人，但他太傲慢。”韩栋指了指地图上的匹兹堡。
“他这辈子都在和顶级CEO、政客博弈，他不屑于看这种野路子。
在他眼里，这只是两条狗在抢一块骨头，他根本想不到，这条狗是冲着他的喉咙去的。”
“对了韩总。”袁珊话锋一转。
“刘总说那三家断供的特种钢材供应商，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想重新谈谈。”
韩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让他们滚。”
“他们愿意降价10%。”袁珊补充道。
“而且保证优先供货，刘总的意思是，虽然咱们有了替代方案，但恢复供货能降低成本，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叫刘卫东进来。”韩栋放下杯子。
片刻后，刘卫东推门而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这几天为了原材料的事情，他几乎没合眼。
“韩总，那三家钢厂的老总都在会议室，姿态放得很低……”
“老刘。”韩栋打断了他，目光直视刘卫东的双眼。
“你知道背叛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吗？”
刘卫东愣了一下：
“我知道韩总，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把他们拒之门外，万一替代材料产能跟不上……”
“替代材料必须跟上。”韩栋站起身。
“倪老那边已经验证过了，新配方在低温韧性上比他们的更好，虽然成本高了点，但那是启航自己的技术。”
“至于那三家供应商。”韩栋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们在启航最需要的时候，为了GE的一点施舍，反手捅了我们一刀。
现在看到GE可能要吃亏，又想回来吃回头草？”
“告诉他们，启航的采购名单，他们上了黑名单，永久性的。”
刘卫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韩栋坚决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韩总，我这就去回绝。”
“不仅仅是回绝。”韩栋补充道。
“把这三家公司的名字，发给铁道部采购司。
就说这些企业的供应链存在极大的政治风险，建议重点工程慎用。”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