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坪山，盐碱地。
夜幕降临，巨大的探照灯亮起，刺破黑沉沉的夜空。
数十台挖掘机在轰鸣，履带压过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大建设。
启航集团核心战略合作伙伴决议下达还不到八小时，李振南就已经站在深市坪山基地的工地上。
他身后跟着规划局长、建设局长和电力局长。
周围是一群工程师和项目经理，他们手里拿着图纸，时不时地指向远处，脸色严肃。
“李书记，您看这边的地质勘探报告。”规划局长指着一块立起来的展板。
“花岗岩基岩深度二十五米，上面覆盖层是盐碱土。周老说，承载力完全没问题。”
李振南没看展板，他抬手，指了指远处被钢架围起来的一大片区域。
“那块区域，就是IGBT封装测试基地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的不是没问题，是要绝对稳定，上次暗河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电力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书记，双回路专线已经开始铺设了，变电站的选址也确定了，距离基地只有一公里。”
“好。”李振南点了点头。
“供电必须是最高优先级，年停电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电压波动率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他看着电力局长。
“你们电力局，有没有信心做到？”
电力局长深吸一口气。
“书记，这是最高标准，以前我们只在军工单位搞过，但既然启航提出了，我们就有办法。”
李振南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迈开步子，走向工棚里临时搭起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深市规划局、建设局、电力局的所有负责人都来了，还有十几个来自省里的技术专家和财务人员。
李振南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抓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190天。
“启航给我们的时间，是190天。”
他顿了顿。
“190天内，第一块IGBT模块要从流水线上下来。
但他要的，是千级洁净度的无尘车间，全封闭防静电环氧地坪，特灵工业级空调，恒温恒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190天。建造一个千级洁净车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规划局长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书记，按照正常流程。光是环评和施工许可，没有两个月根本拿不下来。”
李振南怒目圆睁。
“两个月？”
“谁再说流程，谁就给我滚出去。”
他扫视全场，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现在我宣布，成立启航项目特别审批通道。
所有手续并联审批，环评、规划、施工许可、消防，全部同时进行，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全部办完。”
他看着规划局长。
“我不要你们的文件一个一个往上报，我要你们的章子一溜儿盖过去，谁拖后腿，就地免职。”
规划局长脸色煞白。
“李书记，这是违规操作啊！”他终于忍不住喊道。
“违规？”李振南反问。
“如果为了规章制度，把这个机会放跑了，我就是粤省的罪人，你，就是深市的罪人。”
他走到规划局长面前。
“现在，你告诉我，是规章制度重要，还是深市的未来重要？”
规划局长身体一颤，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李振南重新回到前面。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立即执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文件我来签字，但章子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盖齐。”
他转向建设局长。
“老张，施工队呢？这么高标准的厂房，有没有合适的施工方？”
建设局长苦着脸。
“书记，我问遍了。
国内能做千级洁净厂房的施工队，要么没人手，要么没有经验。特别是防震地基，这标准太高了，根本没几家敢接。”
“我知道了。”李振南点了点头，这个他预料到了。
“我已经向韩栋求助了。”
“韩总？”建设局长一愣。
李振南看向建设局长。
“启航会提供技术支持，他们航空动力部有一个专门的基建团队，曾负责风洞的超精密地基建设，明天一早就会派工程师过来。”
“材料方面，启航也有供应商名单。”
建设局长终于松了口气，有启航的专业团队介入，这项目才有点希望。
“老王。”李振南看向电力局长。“双回路专线铺设到哪里了？”
电力局长拿起一份报告。
“书记，线路已经铺设了六十公里，但遇到一个问题。其中一段线路，必须穿过一片居民区。居民搬迁补偿，协调起来，少说也得一个月时间。”
李振南眉头紧锁。
一个月，时间就是金钱，就是一切。
“有其他方案吗？”
“有。”电力局长指了指地图。
“如果绕开居民区，可以走外环线，但是这样，线路长度会增加十五公里，而且地质复杂，施工难度会提高。”
“增加多少成本？”李振南直接问。
“大概……三千万。”电力局长小心翼翼地报出数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哗然。
三千万！
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深市很多基建项目一年的预算。
李振南没有犹豫。
“绕开。”他说道。
“成本增加三千万，但能省下一个月时间。”
“立即调整施工方案，我再强调一次，时间是第一优先级。
深市的速度，不仅仅是施工速度，更是我们粤省向全国展示工业执行力的机会。”
“启航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厂房，是工业迈向高端的基石！”
他环视四周，目光坚定。
“谁要是还用老观念衡量这个项目，谁就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现在，行动起来，我需要看到深市真正的效率。”
会议室里的人们沉默着，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不一样的火焰。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与自己极限搏斗的战争。
夜色更深了。
深市坪山基地，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李振南一个人站在工地的制高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想起了韩栋。
那个年轻的男人，眼神里总是藏着一种看透未来的笃定。
韩栋说的对，启航给的不是订单，而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而深市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去建造这座码头。
“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建设局长提着安全帽，走到李振南身边。
李振南摇了摇头。
“休息什么？睡着了，时间可不等我。”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吊装的巨型钢结构。“那是什么？”
建设局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启航送来的施工指导图，他们建议，为了加快速度，可以使用钢结构模块化建造。
主体结构先在工厂预制，现场直接吊装。”
李振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种方法，确实快。”
他掐灭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