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长黑着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白人律师,那是阿勒格尼钢铁工人联合会的法律顾问。
“放人。”分局长咬着牙说道。
“头儿,可是上面……”探员不甘心地站起来。
“上面个屁!”
分局长把那份报纸摔在探员怀里。
“现在外面围了几百个记者,还有一千多个钢铁工人!
那些工人说李炜是唯一愿意给他们发工资的人,说FBI是帮着资本家抢他们养老金的走狗!”
李炜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掩饰住了。
他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警官,我可以走了?那我那批货……”
“货被扣押了。”分局长冷冷地盯着李炜。
“作为案件证物,在调查结束前,谁也不能动,包括你,也包括GE。”
这一招够狠。
只要定性为证物,那就封存在联邦仓库里。
李炜拿不走,GE也拿不到。
这是韦尔奇的反击,宁可烂在锅里,也不让别人吃。
但李炜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封存?
那就对了!
只要GE拿不到这批货复产,韩总的计划就成了。
……
燕京,深夜。
启航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大屏幕上显示着从北美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匹兹堡警局门口,李炜在律师和工人的簇拥下走出来,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他高举着带着淤青的手臂,对着镜头大声控诉,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民权斗士。
“演技不错。”
韩栋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坐在他对面的袁珊却笑不出来。
“韩总,货被扣在联邦仓库,这意味着我们也失去了处置权。”
袁珊将手中的财务报表摊开,手指在几个红色的数据上点了点。
“李炜确实成了英雄,但万向资本的账面上每天都在失血。
律师费、公关费、还有那些工人的维稳金,每天的开销是十八万美元。
如果FBI把调查期拖长到三个月,李炜的资金链会先断。”
“而且GE毕竟是百年工业帝国,他们的底蕴深不可测。
如果他们真的不计成本,从欧洲或者日本强行调货,虽然会亏损,但能扛过去。
到时候不仅这批货烂在手里,我们在北美的这条线也就彻底废了。”
韩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前。
燕京的夜色在窗外流淌,霓虹灯的光晕映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英俊。
“袁珊,你算的是财务账,韦尔奇算的也是财务账。
但这场仗打到现在,决胜点已经不在财务报表上了。”
韩栋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关于GE供应链的分析报告。
“对于通用电气这样的庞然大物,最可怕的不是亏损。
哪怕亏损十个亿,对于韦尔奇来说也就是在年报上多写一行解释条款的事情。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不可预测性。”
“不可预测性?”袁珊若有所思。
“对。”
“GE的股价建立在精准控制上。
韦尔奇让华尔街相信,他可以像控制手术刀一样控制全球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将误差控制在六西格玛以内。
但现在,因为一个亚洲的流氓,因为一家华夏的公司,他的手术刀生锈了。”
“波音不会允许这种不可预测性存在。
航空公司的采购合同里有极严苛的交付条款。
一旦GE违约,不仅是赔钱的问题,而是波音会启动第二供应商战略,引入普惠或者罗罗公司来平衡风险。”
……
正如韩栋所料。
纽约,GE总部。
那间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奢华办公室里,气氛极为压抑。
杰克·韦尔奇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波音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费尔·康迪特。
康迪特没有碰面前的咖啡。
他脸色铁青,把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推到了韦尔奇面前。
“杰克,我们的友谊维持了二十年,但这张纸是董事会让我带来的。”康迪特的声音冷硬。
“如果下周一之前,你们不能把第一批LEAP发动机送到西雅图的总装线,波音将正式启动B计划。
我们将重启与普惠公司的谈判,把原本属于GE的订单分流40%。”
“费尔,这只是暂时的困难。”
韦尔奇试图保持镇定,但他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那个华夏人只是在玩火。FBI已经控制了局面,物资就在仓库里,只需要走完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康迪特冷笑了一声。
“我要的是发动机,不是联邦法院的判决书!”
“你知道华尔街现在怎么说吗?”
“他们说GE已经老了,连一个做铁路信号系统的华夏公司都能卡住你们的喉咙!”
“这不是钱的问题,杰克。”
“这是信心。”
“如果不能向航空公司证明这台飞机的供应链是安全的,没人会买单。”
“我不管你是去抢、去偷,还是去向那个华夏人低头,我要见到发动机。”
康迪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没有说再见,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韦尔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久违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失算了。
不是在技术上,也不是在资金上,而是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全球化分工上失策了。
他构建的这个精密复杂的帝国,因为过于追求效率和成本,在这个节点上失去了冗余度。
韩栋看准了这一点,一刀捅进了唯一的缝隙。
韦尔奇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决绝。
他是商业帝王,既然被摆了一道,就要立刻止损,哪怕是割肉喂狼也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