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保安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退伍军人出身。
“请出示证件,并进行访客登记。”保安的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助理走上前,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语气有些傲慢:
“这是GE集团高级副总裁斯通先生,他是来见你们韩总的,我们要进去。”
保安连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依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登记台:
“不管是谁,没有预约或者通行证,必须登记身份证件,进行安检。”
“你……”助理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们是受邀来的!”
“这是公司规定。”保安的手依旧横在空中,像一根铁闸。
斯通走上前,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看着这名保安,从对方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对外国人的盲目崇拜,也没有看到对权势的畏惧。
只有执行命令的坚决。
连一个看门的保安都这么硬气。
“按他说的做。”斯通拿出自己的护照,递了过去。
几分钟后,经过了繁琐的登记和严格的安检,他们终于走进了大厅。
大厅很高,显得空旷而肃穆。
正对面的墙上,没有挂什么山水画或者名人题词,而是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这是一幅特殊的地图。
地图的底色是深蓝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光点。
斯通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这幅地图。
那些红点,不仅分布在华夏的每一个省份,还延伸到了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那是他知道的俄铁项目。
但让他心惊的是,在东南亚的泰国、马来西亚,在中东的沙特,甚至在南美的巴西,都有零星的红点在闪烁。
地图旁边有一行小字:
启航工业全球业务布局图。
“他们什么时候渗透到南美去了?”斯通指着巴西那个红点,声音有些干涩。
“那里是西门子的传统势力范围。”
旁边的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
“那是巴西的一条矿山铁路。
我记得两个月前,淡水河谷公司进行了一次信号系统招标,西门子报价很高,最后中标的是一家不知名的亚洲公司……原来是启航。”
“不仅仅是矿山。”斯通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这是在搞农村包围城市。
他们在那些巨头看不上的边缘市场,一点一点地蚕食份额,积累数据,磨练技术。
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
斯通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在纽约的办公室里,韩栋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麻烦。
但在这里,在这幅地图面前,韩栋变成了一个有着清晰战略眼光、并且正在坚定执行的对手。
他不像那种只想赚快钱的投机商,他是在布局一盘大棋。
“走吧。”斯通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韩先生应该等急了。”
……
顶层会议室。
大门被推开,斯通一行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很大,装修简洁,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很冷,斯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冷库。
韩栋就坐在会议桌的尽头。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起头。
斯通阅人无数,见过太多商业大亨。
有的眼神贪婪,有的眼神狡诈,有的眼神狂热。
但韩栋的眼神,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把斯通当成一个必须要重视的对手。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韩栋没有站起来迎接,甚至没有露出那种客套的笑容。
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
斯通愣了一下。
按照西方的商务礼仪,这简直是极为无礼的。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微微一笑,迈着那种精准的步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韩先生,久仰大名。”
斯通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我是迈克尔·斯通。
虽然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在业务上已经有过很多深入的交流了。”
韩栋合上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斯通先生一路辛苦。”韩栋淡淡地说道。
“燕京的出租车还习惯吗?”
斯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非常有特色,让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
“那是必须的。”韩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
“因为这就是现在的华夏。粗糙但是真实,混乱但是充满活力。
它不像纽约那样精致,但每天都在生长。”
“就像启航一样。”
韩栋把一份文件推到斯通面前。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韦尔奇先生让你来摸底,让你来谈条件,让你来用美元解决问题。”
韩栋盯着斯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在这个房间里,美元不好使。”
“斯通先生,我们不谈钱,谈谈规则。”
斯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只有一行黑体大字:
《北美铁路信号系统互联互通接口标准草案——启航版》
斯通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韩栋。
他猜到了韩栋有野心,但他没想到韩栋的胃口这么大。
这哪里是在谈生意?
这是在逼宫!
GE掌握着北美铁路信号的所有标准,那是他们垄断市场的根基。
韩栋扔出这份草案,意思很明确:
我要进场,而且我要带着我的尺子进场,以后怎么修铁路,得听我的。
“韩先生。”斯通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冰冷。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你觉得GE会接受一家刚刚成立几年的公司,来教我们怎么制定标准吗?”
“你可以不接受。”
韩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燕京时间下午三点半,也就是美国东部时间凌晨三点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辛辛那提工厂的库存,应该已经在四个小时前彻底耗尽了。”
“明天早上,当波音的代表走进你们的工厂,发现生产线上空无一物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韩栋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斯通先生,你没有筹码。因为我的筹码,掐着你们的喉咙。”
“现在,要不要重新开始谈谈,这份草案的细节?”
寂静。
绝对的寂静。
斯通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已经露出了獠牙的东方巨兽。
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