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其大胆的设计思路。
它要求对气流的控制达到极致的精准,如果计算稍有偏差,负压不足,列车就会自燃。
这群疯子,他们不仅敢想,还真的造出来了,而且敢坐在这个上面跑350。
就在这时,韩栋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这是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
他走到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中央,那里通常是震动最大的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韩栋蹲下身,将那枚硬币竖立在窗台上。
列车依然保持着350公里的时速狂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片上。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硬币稳稳地立在那里,就像是被焊在了窗台上一样,甚至连晃动都没有。
这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这不仅代表了车辆减震系统的完美,更代表了这一千多公里轨道铺设的精度,达到了令人发指的毫米级。
“哐当”一声。
不是硬币倒了。
是山田光一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迷茫和绝望。
低声用日语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这不仅仅是车的问题,这是路的问题,这是控制系统的问题!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们怎么做到的?仅仅用了三年?”
三年前,华夏还要花大价钱引进川崎重工的E2系技术,被日本人称为后生。
三年后,这个后生不仅考了满分,还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都更让山田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技术代差一旦形成,想要追赶,付出的代价将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区间:济南-徐州,会车瞬间。
“注意,前方即将与上行测试车交会,相对速度700公里。”
广播里传来了提示音。
两列时速350公里的列车对向行驶,交会时的相对速度高达700公里。
这会产生巨大的气动压力波。
这种压力波会瞬间挤压车体,如果是气密性不好的列车,乘客的耳膜会感到剧烈的疼痛,也就是俗称的压耳感。
山田光一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做好了平衡耳压的准备。
这是坐新干线过隧道时的职业习惯。
“呼——”
一声短促的风声掠过。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没有震动,没有耳鸣,甚至连车身都没有明显的晃动。
只有那一瞬间窗外光线的明暗变化,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了一次超高速会车。
山田张着嘴,样子有些滑稽。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没有感觉。
这意味着车厢的气密性保持在了一个恐怖的水平。
“主动式气压保护阀。”汉斯突然开口。
“这需要毫秒级的传感器响应速度,在压力波到达前的一瞬间,锁死所有的新风进气口,维持车内正压。”
他说对了原理,但做出来的难度,只有搞工程的人才知道。
韩栋捡起地上的硬币,重新放回口袋。
他走到山田和汉斯的座位旁,双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专家。
“二位,感觉如何?”韩栋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炫耀。
山田光一捡起笔记本,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韩栋。
“韩先生,我承认,川崎重工低估了你们。”山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辆车如果不考虑寿命测试,单看运行品质,已经超越了新干线。”
他不忘加一个寿命测试的前提,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韩栋笑了笑:
“寿命?启航的转向架疲劳试验已经做了600万公里,还没有出现一级裂纹。
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把测试数据发给你们。”
“不必了。”汉斯打断了对话,他合上了声级计,把它塞回包里。
“数据不会撒谎。
西门子愿意重新评估与启航的合作关系。
韩先生,如果你愿意出口这项技术,我们会是很好的代理商。”
汉斯是商人。
当技术无法压制对手时,最好的办法是加入他们,或者利用他们赚钱。
“代理?”韩栋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此时,列车正驶过长江大桥。
宽阔的江面在脚下飞掠而过,巨大的钢桁梁如同钢铁森林。
“汉斯先生,启航不需要代理商。”
韩栋转过身,看着车窗外那片广袤的华夏大地。
“启航要做的,是制定标准。”
“从今天起,世界高铁的标准,不再是欧洲标准,也不是日本标准。
凡是想要进入这个市场的玩家,都必须看着启航的背影,学习怎么造车。”
韩栋的话在安静的车厢里,如同惊雷。
袁珊站在后方,看着韩栋的背影。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这一刻,她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企业的掌舵人,更是一个工业时代的开启者。
车厢尾部的媒体区已经炸锅了。
记者们正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通过卫星网络将刚才的视频和数据发往全球。
标题出奇的一致:
《东方巨龙的苏醒——时速350公里的奇迹!》。
而那个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的记者,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拍下的硬币视频。
他知道,这篇报道发出去,整个欧洲铁路工业界都会地震。
列车继续向南狂奔。
终点,是大海。
也是启航下一个战场的起点。
韩栋坐回座位,闭上眼睛。
“韩总,累了?”周士浦关切地问道。
“不。”韩栋没有睁眼。
“我在听。”
“听什么?”
“听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在列车下方,无砟轨道向南延伸,如同两条银色的动脉,将古老的文明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速度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