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李振南果断说道。
“马上施工！”
……
燕京，启航大厦数据中心。
韩栋看着屏幕上代表粤省的数据流下方，亮起了一个红色的高额预算追加警示符。
“李振南，过关了。”他轻声说道。
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不仅要有砸钱的魄力，更要有面对突发状况时，尊重科学、果断决策的能力。
“苏省那边呢？”韩栋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
那里的数据流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但代表产出的数字，却低得令人发指。
苏省，无锡机床厂。
倪光楠背着手，站在一台万能铣床前。
机床上一个形状复杂的转向架样件被牢牢固定。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正戴着老花镜，一手拿着涂色油，一手拿着一块极细的油石，对着一个关键曲面进行着最后的手工研磨。
他每磨几下，就用棉签蘸着涂色油在样件表面薄薄地涂一层，然后与一个标准的检具样板轻轻压合。
拿起后，通过蓝色印记的深浅和分布，来判断哪里高了，哪里低了，误差精确到微米级。
“倪老，精度是达到了，公差控制在了0.03毫米，比图纸要求还高。”厂长林峰站在一旁，满脸苦涩地汇报。
“可……可这一个件，三个老师傅轮班倒，磨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指着车间角落里堆放的几十个粗加工件：
“这……这是艺术品，不是工业品啊。就算把全省的老师傅都请来，一个月也交不出一台车的量。”
倪光楠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老林，思路要变。”倪光楠看着那位老师傅专注的眼神，缓缓说道。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他的手艺，而是这双手里沉淀了几十年的感觉。”
“感觉？”林峰没听懂。
“对。”倪光楠继续说道。
“下一步我们这么做，九成九的加工量，交给数控机床来完成粗加工。
最后这百分之一，最关键的曲面，留给老师傅们手工精修。”
“人机结合？”林峰愣了一下，“可这还是解决不了规模化的问题啊。”
“谁说解决不了？”倪光楠然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林峰震惊的话。
“启航的算法团队，正在开发一套自适应加工系统，我们要让机器学会老师傅的感觉。”
林峰呆立当场。
让机器，学会人的手艺？
这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吗？
……
晋省，太原煤化工集团。
“停！马上停机！”
赵国栋的声音在控制室里炸响。
他指着一台德国进口的高纯度提纯设备上，一个不断跳动着红色警报的液压表，脸色铁青。
“密封圈压力异常！马上就要超过临界值了！你想让这里变成一个炸弹吗？！”
总工程师赵德刚双眼布满血丝，他一把推开操作员，冲到赵国栋面前。
“不能停！”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赵国栋脸上。
“就差最后一步！只要再稳定运行两个小时，灰分就能降到0.045%以下！这是唯一的机会！”
“机会？”赵国栋冷冷地看着他，寸步不让。
“我的职责，是保证你们能活着拿到船票，而不是抱着一堆废铁沉到江底！
这台设备密封系统严重老化，一旦爆开，方圆五百米都得夷为平地！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负！”赵德刚状若疯魔。
“我拿我这条命来担保！”
“你的命不值钱！”赵国栋毫不客气地回敬。
“这里几十个技术员的命，还有这个价值几千万的设备，比你的前途重要得多！”
两人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控制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一名技术员战战兢兢地接起，听了几句后，脸色大变，将电话递给了赵国栋。
“赵总，是……是韩总的电话。”
赵国栋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
“韩总，我是赵国栋。现场情况失控，我建议立刻终止晋省的评估……”
电话那头，韩栋的声音很平静，听完了赵国栋的汇报。
“老赵。”韩栋开口了，“安全第一，你的处置没有错。但是机会也不能丢。”
赵国栋愣住了。
“我已经让袁珊安排了。”
“启航航空动力部的液压密封专家组，三个人，已经带着全套备件和专用工具，坐上了去太原的专机。”
“六个小时后，他们会带着备件到你的面前。”
“告诉赵德刚，让他把设备冷却下来，把现场清理干净，启航的人会连夜帮他们把密封系统换掉。”
“我不看他有没有条件，我只看他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有，那启航就给他创造条件。”
赵国栋握着电话，久久无言。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一脸错愕、激动、羞愧混杂多种情绪的赵德刚，将电话开了免提。
韩栋最后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回响。
“告诉他，别想着拿命去赌。工业的胜利，靠的是技术、是标准、是钢铁般的意志，不是侥幸。”
……
夜色渐深。
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袁珊将最后一份报告放在韩栋桌上。
“五个省，五份答卷。”
“粤省和蜀省，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执行力和资源禀赋，进展最快。
辽省，技术上还有难点，但他们的态度最坚决，那种不计成本的劲头，很惊人。
苏省和晋省，底子薄，需要我们拉一把。”
五路远征，就像五根探针，刺入了这片古老土地的工业肌体。
有的地方肌肉结实，有的地方筋骨不健，但无一例外，都感受到了疼痛，也都因此而苏醒。
韩栋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通知财务部。”
“给粤省和蜀省的指定账户，各打五个亿的首批预付款。”
袁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告诉李振南和王建军，头等舱的船票，他们拿到了。”
韩栋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另外三个光点。
“至于辽省、苏省和晋省……”
“告诉他们，经济舱虽然挤了点，但一样能到岸，让他们准备好接收启航的第二批技术工艺包。”
“顺便提醒他们，下一轮的考核，是产业链协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