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海的眼神黯淡下去,那是工业周期的铁律,谁也违背不了。
“但是。”
韩栋的话锋一转。
“启航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工业底蕴的合作伙伴。”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新的文件包图标。
《高速重轨钢短流程冶炼工艺包(过渡版)》
《精密转向架数控加工辅助系统(V1.0)》
《高灰分煤化工深度提纯与废气循环利用技术》
“这是启航研究院连夜为你们定制的技术方案。”
韩栋指着那三个图标。
“辽省虽然没有连铸线,但启航研发了一套短流程模铸工艺。
通过在大钢锭中加入微量稀土元素,可以细化晶粒,弥补非连铸工艺的缺陷。
但这需要极高的温控水平,正是你们那列火车上展现出的能力。”
孙继海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懂技术,一听就知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苏省无锡机床厂,手工研磨虽然慢,但我们记录了老师傅的所有动作数据。
这套辅助系统,可以将这些动作转化为数控代码,虽然不能完全替代手工,但可以把效率提高十倍。”
苏省代表猛地抓住了桌沿,呼吸急促。
“至于晋省,你们那台德国设备虽然老旧,但只要更换了核心密封组件,配合启航提供的这套废气循环技术,不仅安全能保障,成本还能降低30%。”
韩栋走到这三位代表面前。
“你们虽然没有拿到首批核心伙伴的资格,也没有五亿的预付款。”
“但是,启航决定将你们列为二级战略供应商。”
“我会给你们订单。”
“只要按照这套技术方案进行整改,生产出的产品通过检测,启航照单全收。
虽然价格比一级伙伴低10%,而且技术授权费要高5%。”
“这就是我要说的规则。”
韩栋退后一步,目光扫视全场。
“工业体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大锅饭,赢家通吃,强者恒强。”
“粤省和蜀省,因为准备充分,他们拿走了最大的蛋糕。”
“但只要肯追肯改,肯按照启航的标准来,这碗汤也能让你们吃饱,甚至有机会在第二轮扩产时,把失去的位置抢回来。”
孙继海站了起来。
他看着韩栋,眼神中的不甘已经消失,接着被深沉的坚定取代。
“韩总,这套工艺包,我们要了。”
孙继海的声音很沉。
“价格低10%没关系,授权费高5%也没关系,辽省不需要施舍,我们要的是机会。”
“三个月后,您再看鞍钢的钢轨,如果质量比不上日本的新干线,我孙继海把那个钢锭生吃了。”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
“袁珊,跟他们签二级协议。”
“把技术资料发给他们,启航的检测团队不会撤离。”
“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车间,每一台机床,都按照同一个频率运转。”
“这个频率,叫启航频率。”
……
会议结束了。
二十三层,战略规划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韩栋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车队。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省级代表,此刻都步履匆匆。
他们怀里揣着启航给的“武林秘籍”,赶着回去练功。
袁珊站在韩栋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刚磨好的咖啡。
“韩总,资金已经全部划拨完毕。”
袁珊将咖啡递给韩栋,语气有些担忧。
“我有点不明白。”
袁珊看着韩栋的侧脸。
“对于辽、苏他们,既然技术方案都给了,为什么不直接给点启动资金?
鞍钢那边虽然有了工艺包,但改造设备也是要钱的,他们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从银行贷到款。”
韩栋接过咖啡,吹开上面的浮沫,轻抿了一一口。
“因为饥饿。”
韩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袁珊,你见过狼群捕猎吗?”
“喂饱了的狼,是不会去拼命的,李振南和王建军,他们是头狼,我给他们肉吃,是为了让他们长得更壮,去对抗西门子和阿尔斯通。”
“而孙继海他们,是受了伤的狼。”
“这个时候给他们钱,他们会产生依赖,反而会觉得,只要哭穷,只要卖惨,启航就会兜底。”
“我给他们技术,是给他们一把猎枪,至于子弹和干粮,他们必须自己去想办法。”
“只有把自己逼到绝路,他们才会真正珍惜那套技术,才会把那个工艺执行到极致。”
“如果他们连这点搞钱的本事都没有,那这种企业,救活了也是累赘。”
袁珊听得后背发凉。
她一直以为韩栋是在做慈善,是在扶持民族工业。
但现在她明白了,韩栋更是为了筛选出那些真正有生命力的工业细胞。
“韩总,那接下来的布局呢?”袁珊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份绝密文件。
《启航工业体系第二阶段战略规划:全国大联网》
“第一步,标杆已经立起来了。”
韩栋指着地图上的深市和攀枝花。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复制。”
“深市的模式,可以复制到长三角。苏省虽然这次落选核心,但他们的电子产业基础很好。
等到深市的基地跑通了,我们就把标准输出给苏省,让他们做二级封装。”
“攀枝和白云鄂博可以同时壮大。”
“我的目标,是在两年内,建立起一个覆盖全国的工业协作网络。”
韩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线条。
“在这个网络里,启航是大脑,负责定义标准、分发任务、控制核心算法。”
“各省的龙头企业是躯干,负责大规模制造。”
“而那些千千万万的中小工厂,是毛细血管,负责做螺丝钉、做垫片、做外壳。”
“我要让这一张网,即使离开了西门子的芯片,离开了日本和德国的机床,也能独立呼吸,独立造血。”
“当全华夏几万家工厂都用着同一种接口标准时,不管是克朗还是汉斯,他们就算把技术白送,也没人会用他们的东西。”
“因为,他们不兼容。”
袁珊看着韩栋,心中涌起一股巨浪。
这已经不是在做企业了。
这是在重新定义工业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