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二十三个省市的代表团团长，大都坐在启航大厦走廊两侧的真皮长椅上。
有人低头看着地板的花纹，有人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还有人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车流。
辽省代表团团长孙继海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昨天夜里，从鞍钢发来的电报说，移动加热列车虽然到了本钢，但最后一公里的温度控制还是出现了波动，这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在他对面，粤省的李振南虽然坐姿端正，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但他频繁抬腕看表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为了深市坪山那个基地，他可是押上了粤省未来三年的财政机动资金，如果拿不到启航的表态，他回去没法交代。
蜀省的王建军则是另一种状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太累了，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会议室大门缓缓打开，袁珊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职业化的冷漠让在场的大佬们心里都没底。
“各位领导，请进。”袁珊示意众人。
众位团长纷纷起身，整理衣领，深吸一口气，鱼贯而入。
会议室内，韩栋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顶端。
他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不再是之前那些复杂的数据流，而是一张只有两个亮点的地图。
一个在东南沿海，一个在西南腹地。
看到这张图的瞬间，孙继海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韩栋站起身，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特别是各位为了启航的项目，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怎么合眼。”
“我们直接看结果。”
韩栋按下了桌上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两份红头的电子文件。
《关于确立粤、蜀为启航高铁产业联盟首批核心战略合作伙伴的决议》
《关于启动深市IGBT封装基地与攀枝花稀土永磁材料基地首期工程资金拨付的通知》
“经过启航专家组为期十天的实地评估，结合资源禀赋、工业基础、政策执行力及技术吸收能力四项指标。”
韩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李振南和王建军身上。
“粤省，总分92分。蜀省，总分91.5分。”
“祝贺二位，拿到了头等舱的船票。”
李振南站起身来，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封疆大吏，此刻眼眶微红。
他看着韩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重重的一点头。
王建军则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随即又立刻弹了起来，双手抱拳，向四周拱了拱手，那是江湖人的做派，也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会议室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那是其他落选省份代表出于礼貌的祝贺，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羡慕。
孙继海坐在那里，手掌依旧扣着膝盖。
他看着那两个鲜红的分数，嘴里充满苦涩，辽省，钢铁的摇篮，今天竟然输给了西南的山区和南方的渔村。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什么。”
韩栋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他转头看向袁珊：“现在是九点十五分，银行那边准备好了吗？”
“工行总行和建行总行的行长都在线上。”袁珊点头，“随时可以操作。”
“那就转。”
韩栋说了三个字。
袁珊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了免提。
“这里是启航集团，我是袁珊，确认执行A级付款指令。”
“收款方一：粤省深市财政局启航项目专用账户。金额：五亿元华夏币。”
“收款方二：蜀省攀枝花市财政局启航项目专用账户。金额：五亿元华夏币。”
“用途备注：首期工程预付款及技术授权保证金。即时到账。”
电话那头传来银行工作人员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随后是沉稳的回复：
“指令确认，复核通过，资金已划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五亿。
在94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多地级市一年的财政收入都没有五个亿。
而韩栋，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把十个亿砸了出去。
没有支票仪式，没有媒体拍照，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转账。
“叮！”
不到两分钟，李振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深市财政局局长颤抖的声音：
“书记！到了！五个亿！全到了！工行的现金汇票，马上就能提现！”
紧接着，王建军的电话也响了。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启航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画饼，不是空头支票，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实打实的工业输血。
韩栋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
韩栋走到李振南面前，目光灼灼。
“李书记，这五亿，其中三亿用于购买启航研发改造的光刻机和封装设备，清单我已经让袁珊发给你们了。
剩下两亿，用于支付深市那个地下防震地基的工程款。”
“我要的那个封装基地，必须是全封闭、千级洁净度的无尘车间。
地板要铺设防静电环氧树脂，空调系统要用特灵的工业级机组，保证恒温恒湿。”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块IGBT模块从流水线上下来，如果做不到，设备我拉走。”
李振南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韩总放心！深市速度，绝不拉稀摆带！要是三个月完不成，我李振南辞职谢罪！”
韩栋点点头，又走到王建军面前。
“王书记，你的五亿，主要用于购买高纯度溶剂萃取槽和离子交换树脂。
另外，启航会派出一支五十人的技术团队常驻攀枝花，指导你们建立钕铁硼永磁材料的中试线。”
“我还是那句话，铽和镝的纯度，少一个9，我就拒收。
哪怕你们把这五亿都花光了，只要产品不合格，我这里没有同情分。”
王建军重重点头：
“韩总，攀钢人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您派人来盯着，要是哪道工序出了问题，您不用说话，我自会处置！”
这种充满血性的军令状，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肃杀。
处理完两个赢家，韩栋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二十一位代表。
特别是坐在前排的孙继海，以及苏省和晋省的代表。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韩栋的声音低沉下来。
“辽省动用了移动列车，苏省请出了八级工，晋省冒着炸炉的风险在提纯。”
“这种精神，我很敬佩。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们的产品，距离启航的一级标准，还有差距。”
孙继海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韩总，我们的钢轨，平直度误差只差0.05毫米！而且那是因为运输过程中的温控意外！只要给我们时间，在那边建一条连铸线……”
“时间就是我们要抢的东西。”韩栋打断了他。
“建一条连铸线需要十八个月。但我的一期工程，六个月后就要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