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气前行了足足数千丈,纳兰念足尖轻落,靴底碾过地上细碎的石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矿洞中格外刺耳。
来到矿洞最幽邃的深处,岩壁上还残留着灵石矿脉原本的淡黄色光晕,却连一丝半缕活人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唯有刺鼻的血腥顺着坍塌的矿洞废墟,浸彻心脾。
最诡异的是,整条矿洞主脉中的灵石矿石,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纳兰念缓缓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漆黑绵长的矿道,来时的微光早已被无尽黑暗吞噬,心下顿时沉了几分,眉头紧蹙,暗忖道。
“数十万矿工开采的灵石矿,怎会凭空不翼而飞?下手之人是谁?竟有如此诡秘手段?”
数十万矿工日夜劳作,如今却尽数罹难,这般惊天惨案,断不可能毫无蛛丝马迹。
纳兰念凝神敛气,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力,借着灵光仔细勘察四周矿壁,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岩壁上的裂痕、地面残留的血渍,他都一一辨查,可最终依旧一无所获,半点线索都未曾寻得。
“罢了,此事蹊跷异常,绝非我一人可贸然下决断。还是去回禀千哥,请他定夺。”
纳兰念压下心中的疑虑,不敢多做耽搁,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泛黄的固图符篆,指尖灵力一点,符篆便稳稳贴在岩壁之上,灵光一闪,便融入石中,暂保矿洞不会坍塌。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残影,裹挟着微弱的灵力朝着矿洞出口的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另一处矿洞深处,赵曲澜前行的脚步缓缓放缓,靴底碾过废弃坑道中积厚的尘土与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才因即将得手而难掩的兴奋,此刻已如潮水般褪去,眉眼间转瞬覆上一层浓重的阴沉,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身后,七莘谷那数百条纵横交错的矿洞,历经最初惊天动地的轰然坍塌后,碎石滚落、岩壁开裂的动静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簌簌声,在死寂的矿道中异常清晰。
坐镇七莘谷的修士会出手探查,赵曲澜早有预估,心中也早有应对之策。
可他万万没料到,赵家和纳兰家的修士出手竟如此果决狠辣,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在坍塌发生的瞬间便布下封锁,出手的速度和手段,远超他的预料。
赵曲澜轻轻叹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惊悸与不甘,脚下不敢耽搁,继续沿着坑洼不平的废弃坑道,朝着地势高处艰难前行。
他早已算准,这处废弃坑道虽偏僻破败,却是他唯一的生机。
早在计划之初,他便在此处暗中布置,就是要借着七莘谷矿洞坍塌的混乱,掩人耳目,趁机逃出生天。
指尖摩挲着腰间古朴的虚空戒,戒身微凉,内里静静存放着上万块灵石,即便其中大半仍是未提纯的灵石矿,对他这般尚未踏入修仙境、仍在淬体阶段的武者而言,已是一笔足以令人疯狂的不菲财富。
沿着漆黑无光的坑道摸索前行了小半个时辰,赵曲澜的脚步骤然顿住,静静站在一处无路可走的岩壁前,眉头紧拧,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对面的坍塌处。
片刻后,他身形微沉,聚起周身淬体之力,抬手一掌重重拍下,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挡在前方的坍塌巨石与混杂的泥土瞬间被震得粉碎,碎石飞溅间,一条狭窄的生路缓缓显现。
掌力散去,碎石簌簌滑落,一处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洞口赫然显现。
赵曲澜连忙紧了紧身上略显破旧的锦袍,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从中钻过,衣袍上蹭过洞口边缘的碎石和泥土,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尽快逃离此地。
洞口另一侧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与淡淡的矿粉气息,可在赵曲澜眼中,脚下的每一寸道路都极为熟悉。
这处逃生通道是他精心谋划的退路,每过一段时日,他都会亲自潜入查探,只为确保绝境之中能凭此脱身,不出丝毫差池。
殊不知,就在他掌震巨石、钻过洞口的那一刻,相邻的主矿洞中,一身素色锦袍的中年男修正负手而立,眉头紧紧锁成一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期灵力波动。
此人乃是赵家专门派驻七莘谷的筑基修士,赵怀津,神识远超寻常修士。
矿洞中的一丝一毫异常,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踏入这处矿洞还不到大半刻钟,目光扫过岩壁上残留的矿脉痕迹,脸色便愈发凝重。
原本储量可观的灵石矿石,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残留的矿渣与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必定是出了内鬼!”赵怀津心中暗忖,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数个可疑人影,有赵家一同驻守的修士,有纳兰家的派驻人员,甚至连纳兰千的身影都一闪而过。
赵曲澜的名字也曾浮现,可转瞬就被他摇头否决。
赵曲澜身为矿监,虽有监守自盗的便利,可他天生没有灵窍,无法吸纳灵力修行,始终停留在淬体阶段。
在赵怀津看来,这般无法修仙的凡人,即便盗取了七莘谷的灵石矿,也难以发挥其效用,这般吃力不讨好之事,赵曲澜断不会做。
赵怀津神色凝重,身形一动,便如一阵呼啸的疾风在漆黑矿洞中掠过,衣袍猎猎作响,带起一股凛冽的气流,沿途碎石被气流卷动,簌簌坠落。
前方矿道早已被坍塌的巨石与泥土封堵,可他神色未变,只需一个念头,指尖微动,虚空戒便灵光一闪,数道色泽各异的符篆骤然飞冲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去!”他低喝一声,指尖灵力一点,那道金色符篆瞬间爆发出刺眼金光,如流星般轰击在坍塌之处。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封堵的坑道被硬生生炸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土黄色符篆紧随其后,化作数道流光没入坑道岩壁,灵光一闪便融入石中。
原本松动的岩壁瞬间变得坚实稳固,彻底杜绝了二次坍塌的可能。
这一刻,筑基修士的威势尽显一二,周身萦绕的筑基灵力,更是让这片死寂的矿洞多了几分压迫感。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冲入炸开的坑道,接连搜索了十多条纵横交错的矿洞,可每一处都是死寂一片,别说半个活口,就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而那些原本应在矿脉中的灵石矿,踪迹全无,让他心逐渐沉了下去。
赵怀津停下脚步,抬头回望向矿洞出口的方向,他心中却陡然生出一抹强烈的不妙之感。
若是此事真的是纳兰千所为,自己这般孤身亲身涉险,毫无防备地深入矿洞深处,对方若早已布下后手,只需引动矿洞彻底坍塌,便能轻易将他和四周遇害的矿工一并埋葬于此,让他尸骨无存。
念及此处,一丝懊恼悄然爬上心头,他暗忖道。
“也怪自己太过急切,未曾多想便贸然深入,竟将自身置于这般险境之中。”
仿佛是在印证赵怀津心中的不祥预感,下一刻,他周身的神识便敏锐捕捉到,数缕截然不同的修士气息,正自七莘谷底通过矿洞入口溢散进来。
“是筑基修士的气息!”
他心头一紧,凝神细辨,神色愈发惊变,“起初竟以为是纳兰千,可不对,这气息中除了他的筑基灵力,还有其他几道陌生的波动,绝非赵家或纳兰家驻守的修士!”
赵怀津不敢有半分停留,心中警铃大作,周身筑基灵力瞬间暴涨,身形如一道残影,瞬息消失在矿洞深处,循着出口方向急速掠去。
他心中明镜似的,若是纳兰千当真伙同了外人,一同谋夺七莘谷的灵石矿,那他今日孤身深入,一旦身死,定然会被对方嫁祸栽赃,推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相较于矿洞中死伤的数十万无名矿工,赵家一名筑基修士遇害,此事定然会震动赵、纳兰两家,甚至还会引发两族纷争。
到那时,无论真相如何,不是外贼所为,也会被他们硬生生安上外贼的名头,他不过是对方计划中,用来挑起纷争的一枚弃子。
此时的七莘谷中,依旧是烟尘滚滚。
即便赵、纳兰两家的修士已然仓促出手,催动灵力加固各处矿洞岩壁,可矿洞坍塌的势头依旧未止,不时有轰隆巨响传来,更多的矿洞接连塌陷,滚滚黑尘裹挟着碎石,源源不断地从矿洞入口涌出,让灰蒙蒙的苍穹愈发阴沉。
纳兰千立于半空,衣袍飞舞,抬手间便有一股磅礴灵力席卷而出,将周身弥漫的烟尘尽数驱散。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矿洞入口,对于传入耳中的、矿工们最后的惨嚎与幸存者的痛哭声,竟置若罔闻,神色冷冽如冰。
换做寻常时候,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喧哗哀嚎,他定然会冷声呵斥,甚至出手惩戒。
可眼下数十万矿工尽数被矿洞坍塌吞没,事态诡异且严重,他心下一时间也不便当场发作,只能紧拧眉头,沉心思索。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自烟尘中急速飞遁而出,口中连连惊呼。
“千哥,不好了,不好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纳兰千瞬间听出是纳兰念的声音,神色一凝,周身灵力无需刻意催动便自行流转。
身影如一头迅猛的飞鹰,纵身一跃,自半空急速下掠数十丈,衣袍猎猎作响,转瞬便稳稳落在纳兰念身前。
抬眼望去,只见纳兰念发丝凌乱,衣袍上还沾着不少尘土与矿粉,一张脸上满是惊慌之色,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色,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纳兰千心中一沉,原本冷峻的神色添了几分急切,沉声问道:“发生何事?竟让你如此慌乱?”
“千哥,矿洞中的灵石矿……全都不翼而飞了!”
纳兰念开口时,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怎能不慌?
七莘谷中不仅有赵怀津和纳兰千两位筑基修士坐镇,还有赵、纳兰两家七位练气修士轮番值守,戒备森严。
可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有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谷中储量惊人的灵石矿偷盗一空,这般手段,想想都令人心惊肉跳。
“这怎么可能!”
纳兰千闻言,第一反应便是不信,眉头猛地拧紧,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凛冽起来。
可看着纳兰念真切的惊骇神色,他知晓此事绝非虚言,旋即脸上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寒刃般俯视着下方烟尘滚滚,冷声道。
“绝无可能!除非是出了内鬼,我去寻赵怀津!”
话音未落,纳兰千心中已然生出一丝强烈的不妙,身影一动,便朝着谷底急速飞冲而去,途中回头朝着纳兰念沉声吩咐。
“你即刻返回家族,将七莘谷灵石被盗、矿洞坍塌之事,一字不落地告知族长,切勿耽搁!”
“好!”
纳兰念重重点头,转身便要飞遁,目光扫过纳兰千远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千哥,你一定要小心!”
他话未明说,可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事关七莘谷灵石矿。无论是赵家之人,还是其他外人,皆不可信,唯有自保为先。
“知道了。”
纳兰千以传音入密之术送抵纳兰念耳畔,话音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事到如今,局势已然失控,即便同为镇守七莘谷的赵家修士,也绝非可信之人,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中清楚,唯有尽快找出盗取灵石矿的幕后之人,才能暂时平息赵、纳兰两家的猜忌,稳住眼下的乱局。
可就在两人身影即将一上一下、各自离去的刹那,纳兰千周身的神识骤然紧绷,神色骤然大变,一股凛冽的凶煞之气自烟尘深处扑面而来。
同一时刻,一具残破的身影从滚滚黑尘中轰然坠落,衣衫染血,气息全无——正是方才还与他对话的纳兰念。
“你是谁!”
纳兰千身形猛地一滞,脚掌在半空踏出一道灵力涟漪,顺势转身,目光如寒刃般凝视着烟尘翻涌的高空,冷声喝问,声音裹挟着筑基灵力,震得四周空气微微震颤。
此刻,他竟连纳兰念的尸体都无暇多看一眼,危机当前,活下去、找出幕后之人,才是重中之重。
在察觉堂弟彻底失去生机的瞬间,纳兰千指尖灵光暴涨,虚空戒一闪,一件通体青光的巨尺已然握在手中——那是一件中品法器,尺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白豪光,散发着磅礴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他身前灵力汇聚,一道厚达五丈的土黄色光盾骤然成型,盾面纹路清晰,坚不可摧,将周身要害尽数护住。
幕后之人竟如此大胆,敢在他面前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