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九大世家望族联军收到消息,武威军东进了,这让一众世家望族坐镇京东三路的大老爷们心中一阵。
眸光同时落在了京东南路的南明府,逍遥宫重开山门,广收弟子,难不成是收到了风声。
他们这是要应对武威军和南朝四国大军?
得到武威军选择东进,而不是北上离阳帝城。
九大世家望族就在京东南路各府撒下大批暗桩,此地本就是他们世家盘踞之地。
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一支三千人的前锋骑兵直冲吉炎府,这让坐镇京东南路的几位世家族老心中疑惑。
武威军难道不是冲着逍遥宫而来?
为了搞清楚具体情况,世家联军这边直接让郑东林率领各家武者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武者大军,悄无声息布防在吉炎府南面山林中。
早在苏云霄率领大军突入江北路的时候,九大世家望族还有他们附庸的江湖帮派、世家巨族都已经知晓。
离皇陛下派绣衣阁阁台的九境小宗师暗中给武威军下毒,拖延苏云霄回兵北上的进程。
后来,他们也陆续得知,苏云霄如今被上万武威军将士的性命裹挟,无法远离大军,需要用自身灵力压制武威军将士体内中的奇毒。
怪不得离皇陛下稳坐皇城,不惜将各地藩王、各路节度使召回离阳帝城。
这摆明了就是要狮子搏兔,全力一击。
可令京东南路的世家望族们不解,苏云霄为何会忽然转向东进。
一日前,郑东林率领的五千武者大军在吉炎府以南百里的地方围住了武威军的这支先锋骑兵。
刚一交手,郑东林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支骑兵太弱了,完全不是九大世家望族武者联军的对手。
“你到底是何人?”
郑东林一枪将马背上的儒袍老者挑落马下,枪尖直逼儒袍老者咽喉,皱眉问道。
诗念华脸色难看,四周已经开始溃散的夫子先生也好不到哪去。
顶多就是八境实力,很快就被对面忽然出现的大股武者围困住了。
一同北上的三千多人,此刻也陷入包围之中,这些人中有书院弟子,有江北路各大世家的子弟,也有江湖武者。
面对人数、武力远超他们的世家望族武者,对方甚至还有有一位十境大宗师亲自带队。
“老夫诗念华。我劝你还是快点退走。”
即便已经被对方彻底压制,诗念华还在为郑东林考虑,他是知道,这次随行北上的队伍中有南朝无念阁和宋国各世家的十境大宗师。
具体数量他不清楚,可绝对不止一手之数。
他们现在没有出现,或许就是在等,要看看郑东林身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诗念华?”
书院?书楼?
这让郑东林的眉头皱得更深,手中握着的长枪又向前递出了寸许,冷冷道。
“你们书院竟然投靠了叛军!让我退走?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没想到如今的武威军竟然如此不堪!”
郑东林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已经被己方彻底压制的一众黑甲骑兵,就连远处那些想纵马飞逃的武者,也很快被世家联军的八境强者追上了,轻松控制起来。
“你们若是再不退,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武威军这三千人,虽然实力不如对面,可都是修行了“青木引气术”,就算武道境界低,被压制了,可他们随手释放的气机,还是让世家联军那边耗时颇久。
“诗念华,还想蛊惑老夫,我今日就替朝廷斩杀了你这个书楼叛徒!”
诗念华身为书院院长,即便被迫加入了武威军,诗念华心中还是念着大离朝廷。
此时,他脸色微变,自己一心为对方考虑,以免郑东林被南朝的十境大宗师围杀。
没想到,到头来郑东林居然想着要杀自己。
枪锋上气劲让他已然感受到脖颈上有温热鲜血流淌而出。
“你们这些叛徒都该去死!”
手中长枪猛然向前一刺,就要彻底解决掉这支武威军叛军的首领。
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巨力猛烈的撞在长枪之上,让他手中长枪轰然刺入一旁的大地上,深陷其中。
郑东林心中一惊,丢开手中长枪,身形猛然后撤,连退数十步,警惕的盯着右侧十余丈外,一名身穿漆黑甲胄的“普通”武威军将士。
说是普通,是因为其身上穿着的甲胄和其他寻常武威军并无不同,若不是对方出手,他根本不会联想到对方会是一位十境大宗师。
要知道,他对诗念华出手的时候,四周的那些武威军将士可都有世家望族的武者牵制着。
即便此时,那名身穿甲胄的十境大宗师对面还有一位八境强者,是独孤家的武者。
不仅仅是郑东林,就连那名独孤家的八境强者此时也是一脸惊愕。
对面的武威军将士,和自己纠缠不断,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被对方巧妙化解。
本以为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没想到对方一招就逼退了十多丈外的郑东林。
独孤家的八境强者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后背已然被大片冷汗打湿,生怕面前这位显露真正实力的大宗师随手将他斩杀。
岂不料,一身甲胄的十境大宗师挥了挥手,全然没有要再次对他出手的意思。
八境强者如蒙大赦,看了一眼郑东林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跌倒在地上的诗念华,没有半分迟疑,远离此地。
帮郑东林对付地上那人?
岂不知,自己要敢有这个想法,面前的南朝十境大宗师定然会让他身死当场。
已经踏足武道八境,若是平定此次叛乱,在独孤家、朝廷双重供养下,他是有机会突破到武道九境,成为小宗师。
“你应该听他的。”
一道声音自郑东林身后传过来,让郑东林头皮发麻。
五道身影都是一掌将身前将的世家望族八境武者掌杀,能够让八境武者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即便是九境小宗师也做不到。
“五位大宗师?!!!”
郑东林看向起身站起来的诗念华,双眸逐渐眯起,眸光中泛起一抹惊骇。
第一反应就是武威军为了钓他这位大宗师,居然动用了五位大宗师。
“轰~”
没有丝毫迟疑,一道虹光拔地而起,朝着东北方远遁,至于世家望族的五千武者,和自己的性命相比,根本不重要。
郑东林不惜消耗体内所有气机,只为立刻逃离此地。
可长孙无念几位大宗师岂会给他逃离的机会。
临空飞渡的虹光刚刚飞掠出大军乱战的半空,外围就有三道虹光骤然而起,从三处方向堵住了郑东林逃窜的路径。
下方战场上,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武威军三千将士见到这一幕如神兵天降,而世家联军的五千武者见到南朝的大宗师竟然出动了三位,心中战意顿失。
有些眼尖的武者,特别是九大世家望族的嫡系武者,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四散而逃。
“老夫不甘!”
连续中了三掌,郑东林以耗尽体内八成的气机逼退了无念阁三名大宗师,独自急速飞掠向北方。
“诗院长,这里的残军就交于你了,我们吉炎府城见。”
长孙无念瞥了一眼诗念华,没有追究他试图和郑东林勾连之事,此事不归他们无念阁管。
不过,他事后会将诗念华的所作所为告知苏云霄,听凭世子殿下处理。
诗念华朝着长孙无念飞掠远去的背影拱了拱手,长叹一声。
“世子殿下,这鱼饵也太大了。”
吉炎府,药山上,田仁玮和田家一众族老、嫡系子弟,聚在一起。众人神情各异,有慌乱、有惊慌、有担忧,甚至有些胆小怯懦的子弟都已经哭了起来。
田仁玮扫了一眼青石坪上的家族众人,气得接连喘着粗气。
“有什么好哭?我还没死呢!”
“阿爷,我们,我们怎么办?”
“是呀,阿爷,现在逃还来的急么?若不是您,我们田家...”
“住口!”一旁的妇人扯了扯自家丈夫的衣袍,用眼神示意,不能再说下去了。
田家众人中,有不少人都在心中腹诽,若不是田仁玮拒不执行郑东林的将令,他们田家早就搬离吉炎府。
即便有些药草无法搬离,大不了烧掉便是。
田仁玮只送走了一些年轻的子弟,药山上还有数百名田家族人。
如今倒好,整座吉炎府都被叛军控制了。
不止是药山,城中那些没有搬走的世家巨族此时只能颓然坐在府中,怔怔踌躇。
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投降,可如何投降,以后才不会被朝廷清算。
不错,到了如今,城中不少世家巨族的族长还想着朝廷会打回来,将武威军的叛乱平定,将南朝四国赶出大离。
他们没有想到,一座府城出现了十多位十境大宗师,深层幕后到底意味这什么。
长孙无念和无念阁、汴京世家的十境大宗师一同来到药山。
药山之巅,云雾缭绕,听涛楼阁林立,隐于草木药香之间,让长孙无念等人都是身体一畅。
田家正院大堂上,长孙无念淡淡瞥了一眼这位在大离被传成妙手圣人的田仁玮,“田家主。”
声音很冷,让田仁玮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挤出一个艰难的苦笑,拱手道。
“敢问阁下是?”
“老夫长孙无念。”
“啊~”
一脸苦笑的田仁玮顿时满脸惊骇。
长孙无念?
何许人也,无念阁阁主。
要知道,无念阁可是和逍遥宫齐名,都是隐世教派,其山门所在都有一条秘境裂缝,门中弟子可以通过此裂缝进入秘境中,寻得武道机缘。
“在下田仁玮拜见长孙阁主!”
这一刻,田仁玮的姿态放的极低,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看起来真诚了许多。
“不知阁主大人有何吩咐,我们田家定然倾力配合。”
“我来时,看到药山大火不止,是你们田家不愿为世子殿下效力?”对于田仁玮前冷后热的姿态,长孙无念并不在意。
能够将妖族秘境中的灵植灵草炼制成疗伤、补气之药,就凭这点能耐,田家就还有大用。
初听世子殿下,田仁玮还在发懵。
不多时,一个名字就从他脑海中闪过,田仁玮“噗通”一声,立刻跪在青石地板上,泣声道。
“阁主大人误会了,我们田家绝无此意,烧山的绝不是我们田家之人。阁主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唤药山任何一人。”
是真是假,长孙无念不屑调查,可药山上大片草药都被损毁,对他而已只是有些可惜。
这次前来,是为大军筹措粮草辎重,想到此处,长孙无念心头就是一阵无奈。
动用十多位大宗师,就是为了给北上的大军搜寻粮草,他之前可从未遇到过。
“行了,你们且去准备,将吉炎府城中所有武者尽数汇聚此地,若有不从者...”
长孙无念没有名言,可那一双冰冷的眸子让田仁玮身体又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再迟疑,急忙退了下去,听命行事。
“无念阁主倒是将世子殿下学会了七八分。”
一旁坐着的诗念华此前一直默不作声,他们这次来是负责搬运粮秣,前往南明府。
作为老儒生,他是做不出巧取豪夺之事,一切就听从长孙无念等人安排。
“诗院长,既然选择了,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切勿再做骑墙之事,世子殿下对此等人甚是厌恶。”
喝了一口田家下人侍女捧上来的云雾茶,长孙无念回味中其中淡淡的灵气,很是享受,对一旁脸色略有苍白的诗念华提醒道。
被郑东林吊打了一次,后来即便被无念阁的大宗师救下,诗念华仍旧受伤不轻,特别是脖颈喉咙处,时不时还会渗出一点殷红。
“多谢无念阁主好意。”
诗念华艰难的出声道。
“罢了,诗院长还是好好养伤,世子殿下对你还有大用。”
长孙无念不再理会对方,独自低头喝着白瓷镂空茶盏中的灵茶,对田仁玮有了一丝改观。
有了十多位大宗师震慑,吉炎府城中的各大世家的家主,还有族中武者尽数来药山汇聚,其中还有一些府城中的江湖帮派武者。
大部分人还是头一次进入药山,即便药山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满目疮痍,可在这些底层武者眼中,依旧是他们梦寐之地。
药山着火之际,城中不少武者还想着冲上药山。
有人想着为田家驱逐贼人,也有人想着浑水摸鱼。
可随着十境大宗师亲至,不论他们心中有着何种想法,都得乖乖听从。
不多时,吉炎府城中各大世家的家主在田仁玮的带领下就来到了药山之巅,一眼望去,药山下人头攒动,大多数武者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也曾听过武威侯世子在那边的狠辣,动不动就要灭族。
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
走在田仁玮身后几名家主脸上满是忧愁,眼底深处还有一抹埋怨。
这一缕埋怨不知是对攻入城中的叛军,还是田家。
随着数十道身影出现在山巅别院的庭院中,宽敞的正堂前院顿时有些拥挤。
没有长孙无念的传唤,田仁玮只能和众人一同站在庭院中,顶着半空炙热的烈日,不多时就已是满头大汗,身上的锦衣华袍也被热汗打湿,粘在皮肤上。
就算再难受,几位老家主和他们身后的数十人只能静静站在,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悦,还的挤出一抹谦卑恭敬之色。
又看了一眼进入正厅传话的一名黑甲将士,田仁玮眉头深深皱起,内心不由自主也开始紧张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不时朝着正厅内瞥了一眼,希望可以看到长孙无念或者其他十境大宗师。
可过去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田仁玮又看下左右两侧游廊下的黑甲将士,正欲开口,最终还是闭上的嘴。
游廊下,十多名黑甲将士静静侍立,目不斜视,对于田仁玮等人的处境全然不顾。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让吉炎府城中各大世家的众人,在庭院中站得头昏目眩之际,两道身影从厅内走了出来。
他们虽然身穿黑甲,眼尖的老家伙还是一眼分辨出来,左侧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右侧是一位少女。
不知两人为何出来,可能够坐上家主之位,谁又不是七巧玲珑心。
为首的几名家主纷纷朝着两名黑甲将士抱拳拱手。
“老朽张万芦溪、李阳宁、万景、陆寒衣见过两位小将军。”
田仁玮冷冷瞥了一眼四人,对于他们抢先开口,在眼底生出了一抹不悦,但很快就将不悦隐匿消失。
走出来的两人不是旁人,正是独孤绫和方明兰,他们都是书院弟子,如今成为了武威军。
与其他书院弟子不同,他们两人是真心诚意加入武威军,愿意为世子殿下去赴死。
独孤绫面色冷淡,方明兰一脸清冷,在两人心中但凡是世家都不是好人,就算是以“悬壶济世”为目的的田家也是如此。
谁让他们是吉炎府的世家巨族,垄断了京东三路大半的草药生意。
很多穷人看不起病,买不起药。
不知又有多少人因病痛,最终埋骨路野。
两人看向庭院中的众人,眼神不善,这让田仁玮心中一突,不止他,连带身后的四位家主,和他们身后的小世家家主、城中帮派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