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无动于衷的苏云霄，李玄明苦笑一声，对于书院落到如今的下场，只余下一声长叹。
“苏世子，当真要看着我们人族沦为妖族修士的血食不成？”
苏云霄没有回答，转而继续盯着云夫子坠落的方向，沉默良久，在李玄明这位枯朽老儒生即将单膝恳求之际，才缓缓开口道。
“不是本世子不出手相救，我如今也自身难保，又能救下谁呢？”
想起一路随他北上的众人，又想起自己最初的谋划。
只要人族修士足够多，让大离王朝凡俗世界的灵气浓度足够低，妖族修士就无法真正穿越而来。
他没有想到，妖族的那些金丹境修士会将秘境裂缝轰开，哪怕他们无法长久停留在人族世界，却可以派出麾下的妖兽。
这让苏云霄刚刚培养出来的人族修士没有半分招架之力，就连他自己也只能仓惶东遁。
如今也不知剩下的人族修士还有几人幸存。
此时，面对李玄明的恳求，他根本无法答应，“你先起来。”
挥出一缕气机，将李玄明下拜的动作止住，又将其强行扶起来。
“苏世子，此时当真没有半点希望？”站在深坑旁，顺着苏云霄的视线望去，李玄明仍旧不死心。
当年，他在书楼也是师从老夫子，知道大离王朝当年开启秘境的隐秘。
奈何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蒙童稚子，面对天下大势，身如浮萍。
当时的老夫子，也不过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书楼那一辈杰出的俊杰。
他们为了人族可以真正修行，大离皇帝为了长生，将整个国运绑定在那一战的战车上。
百年前那一战，随之征战的武者几近覆灭，加之世间各地出现了秘境裂缝，借助秘境中溢出的天地灵气，不少家族、势力如雨后春笋。
各方为了争夺秘境裂缝资源，开启了混战，更是让大离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最终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前人做下的孽，却要后人来承受，李玄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望向苏云霄再次开口，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
“既然如此，还是希望苏世子能救下几人算几人，能够为我们人族延续血脉做出一些努力。”
“延续人族血脉？”
苏云霄眯起眼眸，他已然察觉云夫子并没有彻底死去，这麓山有古怪，云夫子周身正在汇聚来自麓山上的妖气。
顺着丝丝缕缕来自麓山各处的妖气，苏云霄转头盯着李玄明，这位老得几乎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书院院长，深吸一口气。
“我们所处的这方世界被毁，人族血脉也未必会断绝吧。院长就不必为我身上强加责任。”
见无法用大义来胁迫苏云霄，李玄明一时间也语塞了。注意到苏云霄脸上神色的变化，又见对方在留意四周。
可他看过去，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发生何事了？”
“这麓山不简单。”苏云霄没有在意李玄明的疑惑，继续盯着丝丝缕缕的妖气，试图寻找出它们的源头。
然而，一时半会，这些溢散的妖气，毫无规律，让他无法追踪索源。
“要我疏散书院学子嘛？”
从苏云霄愈发阴沉的神色中察觉到麻烦大了，李玄明询问道。
扫了一眼向山的方向，可以看到不少身影，正紧张、好奇的向此处观望。
“行吧，记住让他们带上书院的粮食，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事发突然，苏云霄仍旧没有忘记难民们的口粮。
“好。”
知道事态严重，李玄明不再停留，立即转瞬飞掠，命令书院中所有人即刻下山。
文殇阁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除了十多位书院的夫子、先生，还有来自山上其他书阁的学子。
书院发生了如此大事，没有人还能稳重的待在书阁。
麓山书院几位夫子见院长回来，纷纷迎上前去。
“李院长，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要让大家离开书院？”其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脸上明显有着一丝怒意。
身为书院的首席教习，被苏云霄打上门来，对方伤了胡文超，还有书院的学子充当苦役，搬运粮食。
李玄明不仅不阻止，反而却要听之任之，这位首席教习异常气愤。
“温老弟，此事过后再说，大家如今先离开麓山。”
主要到温黎这位书院首席教习脸上的愠怒，李玄明只得安抚一番。不过还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扫向那些书院弟子。
“你们立刻前往书院的库房，每人带上百石粮食，即刻下山，在山下的草堂镇汇合。”
“院长，到底发生何事？”
“是呀，书院当真要被那苏世子强占了不成？”
有些后来的学子，听到就李玄明等人此前带回的学子私下议论，已然得知，武威侯世子亲上麓山书院，强迫大伙充当低贱的劳役。
哪怕有方才，山下书阁处的激战，可他们终究离的远，只听到了阵阵龙吟之声，还有大片烟尘摧毁了麓山的山林。
如今，李玄明院长亲至，要他们搬运粮食下山。
有些学子下意识忽视了院长口中所说的离开书院，记住了搬运粮食。
“怎么？本院长的话，你们也要违背？”
李玄明右手握拳，放在唇边，沉沉咳嗽了数下。
再次抬起眼时，眸中已经泛起一抹冷芒。
知道院长这是动了真怒，不等温黎再次开口，身边的另一名老儒生转而安抚道。
“诸位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按照院长的吩咐去做？”
“对，所有学子不得迟疑，立刻去！”负责学院平日庶务的一名夫子也张口呵斥道。
见好几位夫子、先生都站了出来。
那几名还想质问院长的学子也只好收敛气势，哪怕是身为麓山府世家出身的几人，也不可能当真和书院高层当众翻脸。
众人悻悻然的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至于李玄明吩咐他们去搬运粮食，几人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不过碍于如今还是书院学子，只得吩咐随行的伴读仆从前往书院仓库。
一时间，书院各处的书阁人影攒动，背负着百石粮食顺着山道朝着下飞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