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越随后就带上营地中的伙夫,背着十多口铁锅,朝着营地外而去。
很快,肉粥、馒头、干饼的香气就在营地外升腾而起。
闻到食物的香气,大股难民不再堵在钟信等人面前,而是掉头返回营地。
望着乌洋洋的人群朝着营门左侧的那十多口大铁锅而去。
钟信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一夹马腹,随着身后的护粮队绕向后营。
安排好了李玄明他们的去向,苏云霄思索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见褚景峰一次。
相较于那些未知的分身,他对褚景峰还算有些了解。
至少目前来说,对方并没有要控制他的打算,亦或者是还没有流露出来。
加之,对方体内若是有着真正的褚景峰,他或许还是有机会。
到了当下,苏云霄也只能放手豪赌一次。
妖无极的其他分身有了要控制他的意思,他不得不选择这一次下注。
南下返回的路上,苏云霄再三思索,仍旧没有想出如何保全大离王朝凡俗世界凡人的办法。
不知不觉,他飞掠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不多时就已经来到麓山府最南处。
沿途遇到好几处难民营地,其中有不少武者都注意到了他。
大宗师临空飞渡,那一抹虹光太刺眼了,任谁都无法忽视。
南下的途中,苏云霄甚至还能听到那些南边来的难民对他哭泣,希望他可以替他们报仇。
祈求、哭求,哀痛之声不断传入耳中。
从最初的希望,激动,再到后来的一丝希冀,然后就是绝望。
虽然无法帮他们完成心愿,可随着一抹虹光飞掠过十多处难民营地上空。
不错,苏云霄是刻意而为。
只要大宗师出现,麓山府的官府和世家就不敢过多苛待那些自南边州府逃难而来的百姓。
没有大宗师现世,麓山府的府衙、世家头顶无人可治。
大离朝廷,离阳帝都,距离他们太远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妖兽祸乱,让大离王朝下至底层黔首、上至世家、宗门都明白了一点。
他们所处的世界,不安全。
有妖兽,在吃人。
此刻,距离最南端的营地越来越近,苏云霄的心神难宁,盯着视野尽头的那处营地,脸上神情晦暗难明。
就连体内的气血,也没有稳住,让处在难民营地中的褚景峰察觉到了异样。
待苏云霄察觉到自身的异常时,想要去压制已经来不及。
视线尽头,另一抹虹光正在急速逼近。
不是旁人,正是刚大吃大喝了一顿,还意犹未尽的褚景峰。
半空中,距离地面只有五、六丈,若是大军围剿,一波箭雨就可以彻底覆盖。
褚景峰来到近前,盯着苏云霄了解,眼眸中满是关切。
“苏小子,你到底怎么了?是谁伤了你?是谁?老夫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褚景峰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涨,就连头顶的云海也被牵引而动,滚动的波涛,翻滚。
苏云霄深呼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注视着褚景峰。
一方是平静无常,另一方是满脸焦急。
两人就这般,在半空沉寂了良久,将下方,隐藏在数十里外,那些来自麓山府各大世家的老家伙都吓得不轻。
“这两位宗师大人不会在这里动手吧。”
“应当不会,同为人族大宗师,如今面临南边的妖兽祸乱,不应当才是。”
“父亲,他们当真是大宗师?”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低声询问道。
这也怪不得他,身为麓山府的世家巨族,他们也是有幸遇见过几位大宗师。
有书楼的夫子,也有朝天宫的长老。
这些大宗师无不高来高去,不像南边那两道身影,离地不过七、八丈。
其中一名锦袍老者,捋了捋颌下白须,回头看了一眼身旁侍离的中年男子,然后继续望着南边的天空。
那里两道身影依旧悬浮在半空。
“宁洛,为父再提醒你一次。有些事情,眼见未必为真。如今那两位宗师前辈虽如你所说,可又何尝不是在警告我等。”
“那位自麓山方向而来的宗师前辈,这段时间是不是经过了沿途所有难民营地?”
听到父亲有此一位,一袭锦袍的中年男子思索片刻,迟疑开口道。
“听下面的人回禀,那位宗师大人,确实如此,每一处难民营地上空都发现了他的踪影。”
“不过,他并没有要管那些来自南边的难民,只是,只是途经吧?”
说道最后,锦袍中年男子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
“呵呵,若是南下,我们麓山府南边这十多处难民营寨,可不是很顺路。”
须发皆白的锦袍老者佝偻着身子,沉沉咳嗽道。
“父亲,父亲,您没事吧?”陈宁洛连忙上前扶住老父亲,右手抚摸着父亲后背,关切道。
“我没事,人老了,身体难免有些不中用了。”
锦袍老者抬手止住儿子的声音,继续望向苏云霄、褚景峰所在的方向。
在得知麓山府出现了大宗师,身为麓山最大的世家望族,陈宁洛将这一消息立刻就回禀了父亲。
现在看到父亲的神情,陈宁洛有些后悔了,若是父亲有个闪失,他们陈家怕是会被其余几家盯上。
另一边,褚景峰上前数步,来到苏云霄身侧,把住苏云霄的手腕,眉头皱的跟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缕气机渡入苏云霄体内,一番探查。苏云霄体内的灵力几乎干涸,身体也是在强撑着,这让褚景峰愈发迷惑。
在他的猜测中,就算苏云霄遇到妖族秘境中的其他妖族修士,哪怕无法力敌,也可以从容撤走。
难不成麓山中隐藏了一处秘境裂缝。
褚景峰看向西北方向,头顶的云海汹涌翻滚,苍穹之顶似乎有一双瞳孔陡然睁开,一双视线落在被劈成两半的麓山内。
不多时,褚景峰收回气息,并没有在麓山上发现有秘境裂缝的迹象。
而眼下,苏云霄的伤势又做不得假,也让他心生疑惑,疑窦丛生。
“褚老头,我没事。先下去下去。”
苏云霄轻咳一声,在褚景峰的搀扶下朝着下方的营地飞掠而去。
待两人的身影一同落在难民营地中,让那些翘首以盼的难民,还有隐藏在各处的麓山府世家众人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担心两位大宗师会在此动手。
只有李广力、李越和营地中原本的众人知道,两位大宗师是一伙的,不应当交恶。
可在他们丝毫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苏云霄自从来到营地,始终留意着身旁呵护备至的褚景峰。
直到两人进入营帐,望着帐内早已焕然一新的各色美食,鸡鸭鱼肉,样样不少,明显是精心准备的。
这让褚景峰对恭敬侍立在帐外的李广力又多了一丝好感。
懂事,知道他老人家的喜好。
此时,褚景峰亲自将苏云霄送到一旁的木椅上,还刻意从自己的椅子上拿来锦垫放在苏云霄身上。
全然没有大宗师的威仪,待苏云霄坐下,褚景峰还亲自斟上一杯温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先喝点茶水,顺顺气。”
对于苏云霄受伤不轻,还有强行临空飞渡,褚景峰很是不解。
拿起茶盏,一口饮尽,苏云霄呼出一口浊气,侧头看向褚景峰,眸光清澈如水,静静注视了片刻,方才询问道。
“你到底是谁?”
“我?自然是褚景峰。你不是已经试探过了,难道还不愿相信?”褚景峰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旋即就愈发慈祥。
那双温和、带着暖意的笑容,似乎是宗门前辈看待晚辈。
苏云霄自己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水,透过袅袅升腾的茶香,盯着眼前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缓缓摇头。
“你到底在谋算什么?说出来吧,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褚景峰眉头渐渐皱起,皱纹愈发密集,迎上苏云霄的眸光。
良久之后,他才长叹一声。
“苏小子,你再怀疑什么?”
“我若不是褚景峰,为何会教授你青冥仙宗的功法,又为何要一路护持你?甚至...”
话说到一半,褚景峰嘴角不断抽搐,眼角也开始跳动。
苏云霄放下手中的中茶壶轻轻放,再次拿起茶杯。低头望着茶杯中茶水倒影出的景象,在茶杯即将送到嘴边之际,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甚至什么?”
对于看到褚景峰忽然的变化,根本不放在心上,就在对方脸上神情挣扎扭曲,不断变化时,不疾不徐道。
“是为了夺舍吧。”
苏云霄说出的话不是询问,语气中满是肯定。
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面前的老者,时而是真正的褚景峰,时而是被妖无极操控的一具分身。
他需要极力唤醒真正的褚景峰。
如今也只有那位来自青冥仙宗真正褚景峰有办法帮到自己。
至少应该有办法杀了自己,而不是禁锢自己,伺机夺舍。
对于褚景峰不断挣扎的神色,苏云霄没有去管,而是缓缓将杯中茶水徐徐喝下,连杯中的青嫩茶叶也没有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