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仁坊?”慕枳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疯了?那里可就在无埃城眼皮底下,一旦云泽关的人追查过来,我们岂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盯着百里洛行,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百里洛行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凶险的提议。
百里洛行见慕枳神色凝重,连忙安抚道。
“别担心,我在纳兰家有几位道友,交情深厚,只要我们加入纳兰家,依托纳兰家的势力,就算云泽关的人追查过来,我们也无需惧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补充道,“林楚楚他们是被无尽沙海的妖修抓走,尸骨无存,如今局势如此混乱,慕道友怕什么。”
话音落,百里洛行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灵力,脸上露出一丝舒爽,接连炼化了六粒血鹤丹,原本紊乱耗损的灵力渐渐平复,苍白的气色终于有了一丝好转。
他又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贝烬湖的方向,灰茫茫的天际之下,冰原依旧寂静,没有任何修士追来的迹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抬手一挥,一柄青色飞梭凭空浮现,灵光流转。
百里洛行一脸肉疼地从虚空戒中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灵力充沛的上品灵石,指尖微动,将灵石稳稳嵌入飞梭的凹槽之中。灵石入槽的瞬间,飞梭骤然亮起耀眼的光晕,灵力瞬间充盈,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慕枳,见对方脸色依旧苍白,周身气息也依旧微弱,心中原本盘算着两人轮流驾驭飞梭、节省灵力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了下去,放缓语气开口道。
“我来驾驭飞梭,慕道友……你好好休息,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恢复灵力。”
一路逃亡,慕枳布下阵纹、支撑云雾阵,耗损比他更大,此刻实在不宜再劳心费神。
慕枳也没有推脱,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微微颔首,身形一动,飞身坐到飞梭的角落,盘膝而坐,立刻闭目调息。
有了百里洛行先前给予的血鹤丹,丹药炼化出的浑厚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气海,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灵光,气息也在缓慢回升。
此时的荒野之上,天地依旧是一片灰茫,寒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
一条长长的马车商队正疾驰飞奔在荒凉的旷野中,车轮碾过乱石,发出“哒哒”的声响,他们正拼尽全力远离贝烬湖的凶险之地,朝着无埃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与之相反的方向,一抹飞梭华光划破天际,朝着车队来时的方向急速飞遁。
如今天宫下令,征召天下所有金丹真人前往域外虚空海,抵御入侵的域外修士,此令一出,金丹修士尽数奔赴战场,筑基修士反倒成了这片天地间的“自由之身”,尽可无所顾忌地行事。
只是百里洛行与慕枳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知这般安稳能持续多久。
可偏偏,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飞梭载着两人,遁光疾驰,转瞬便飞出万里之外,就在两人稍稍放松警惕,以为暂时摆脱危险之际,百里洛行的眉头陡然一拧,神色也凝重下来,下意识转头,目光死死看向虚空高处,周身的灵力也瞬间绷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慕枳正闭目调息,察觉到百里洛行的异样,周身的灵光微微一顿,立刻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旋即开口问道。
“怎么了?莫非是有人追来了?”
他心中本就不安,见百里洛行这般模样,一颗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劲,有人!”
百里洛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气中满是凝重,话音刚落,不等慕枳继续追问,一股磅礴的神识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覆盖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虚空,强悍的威压若影随行锁定两人。
下一刻,一道遁光一闪而现,苏云霄的一道分身已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虚空高处,身形挺拔,衣袂翻飞,与本体别无二致。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那道分身遁光再闪,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飞梭前方,稳稳悬浮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百里洛行与慕枳齐齐抬头,看向高空中那道年轻的身影,神色陡然微变,脸上的神色一沉,心中涌起一丝不妙。
百里洛行立刻催动灵力,止住飞梭的前行之势,旋即朝着高空中的苏云霄分身抱拳行礼。
两人心中忐忑不止,脸上的神色急速变幻,暗自思忖。
可同为人族修士,如今天宫诏令已下,所有人族金丹真人都必须奔赴域外虚空战场,眼前这位为何要追着他们不放?
百里洛行与慕枳抬眸望着高空身影,心中暗自盘算。
此人气息凝练,应当是拥有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为,虽比两人高出一筹,但只要他们二人联手,即便无法取胜,趁机施展秘术遁走,自是不难。
这般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默契,百里洛行向前一步,压下心中的紧张,冷声开口询问道。
“在下百里洛行,这位是慕道友,我二人皆是云泽关供奉,不知道友拦住我等去路,所为何事?”
他刻意加重了“云泽关供奉”几字,意在借云泽关的名头震住对方,毕竟云泽关在这一带颇有势力,寻常筑基修士大多不愿轻易招惹。
苏云霄悬浮在高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两人,神色淡漠,对于百里洛行的刻意示强不甚在意,目光扫过他时毫无波澜,反倒在看向身旁的慕枳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与兴趣。
他心下暗自道,此前有妖无极在身边,对方虽未曾正式传授自己阵法之道,但每次遇到阵法阻隔,妖无极总会出手破解,他也得以窥见几分阵道皮毛。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遇到这样一位筑基修士,其所修的阵道竟颇为精妙,甚至能催动阵法移动,打破了他对寻常阵法师“只能固守”的认知,这着实让苏云霄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也多了几分别样心思。
苏云霄眉头微微一动,收回落在百里洛行身上的目光,转而落在那慕姓修士身上,语气幽幽,带着几分不容捉摸的意味。
“云泽关?林楚楚他们貌似也是来自云泽关。”
自从将林楚楚等人收入须弥镜后,苏云霄便趁着赶路的间隙,从他们口中问清了此行的来龙去脉,知晓了他们皆是云泽关的修士。
此时开口,便是一语点破两人。
百里洛行本还指望借着云泽关的名声镇住眼前这位筑基后期修士,可听到对方脱口道出“林楚楚”三个字时,心中骤然大惊,脸色瞬间微变
百里洛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对方既然知晓林楚楚,定然也知道贝烬湖之事,他们先前的盘算,恐怕要落空了。
一旁的慕枳眼中神色不停闪烁,指尖悄然掐诀,一缕微弱的灵力裹挟着神识,暗中传音入密给百里洛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灼与担忧。
“百里道友,如今当如何是好?对方显然知晓我们此前在贝烬湖的所作所为。
一旦被他将我们弃林楚楚等人于不顾、独自逃亡之事传回云泽关,我二人怕是难逃处置。”
百里洛行感受到脑海中传来的传音,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脸上强行挤出一抹从容的浅笑,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与慌乱暂且掩盖下去。
他抬眸看向高空中的苏云霄,语气故作疑惑,朗声笑道。
“道友此话何意?我二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道友莫不是认错人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即便对方一口道出林楚楚的名字,只要他死不承认,对方又没有确凿证据,终究不能奈何他们分毫。
更何况,他们如今急于前往纳兰家避祸,绝不能在此刻与对方纠缠,更不能暴露给对方自己的把柄。
“两位道友所作所为,当真不怕传回云泽关?”
苏云霄的声音依旧淡漠,这道分身虽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他本想着借林楚楚等人之事拿捏住百里洛行与慕枳,却没想到两人竟这般圆滑,公然装聋作哑。
慕枳心中愈发急躁,他深知夜长梦多,继续在此僵持,万一引来其他修士,只会更加麻烦,便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来到百里洛行身侧,抬眸朝着高空中的苏云霄沉声道。
“道友,有话不妨明言,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愿与道友在此纠缠。”
话音未落,慕枳神念微动,向百里洛行传音入密,语气急促而凝重。
“百里兄,别再拖延了,准备动手!对方这般步步紧逼,显然是来者不善,绝非单纯试探,再耗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不如趁机出手,冲出去再说!”
百里洛行闻言,缓缓点头,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周身运转的灵力暴涨数分,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
三十万里之外,苍穹始终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阴霾之中,狂风卷着矿尘呼啸而过,满是狼藉的七莘矿山上,几道身影踏空闪现,衣袂翻飞间,周身萦绕着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压。
他们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下方忙碌的身影,眉宇间满是难掩的焦灼与凝重。
不久前,这座灵矿突发惨变,数十万凡人矿工离奇身陨,可时至今日,凶手的踪迹与幕后主使依旧毫无头绪。
这不仅关乎数十万凡人矿工的性命,更牵扯到纳兰家与赵家的切身利益,让虚空中这两位家族族老及随行修士,神情愈发焦急,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凌厉。
不多时,矿谷下方一道红色遁光急速飞遁而上,烟尘滚滚,一名身着灰袍的筑基修士身形踉跄着停下,对着前方几道身影恭敬拱手,神色慌张,语气支吾。
“见过两位前辈,七莘谷灵矿……没、没……”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头埋得极低,浑身微微发颤。
见来人这般畏畏缩缩、欲言又止,赵家族老赵时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眉头紧锁,沉声怒呵。
“到底怎么回事!!!有话直说,再要吞吞吐吐,莫非当真以为老夫不会杀纳兰家之人?”
怒喝声裹挟着灵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一旁的纳兰家族老,身着紫袍,面容阴鸷,也是一脸焦急。
七莘矿谷乃是纳兰家重要的灵石来源,若是丢失一小部分灵石矿,家族尚可承受,可这般诡异的变故,以及连日来毫无进展的追查,早已让他心烦意乱。
过去五日,由于通往地底深处矿脉的通道被尽数炸毁,他们不得不从无埃城中请来阵法大师开辟新的通道。
本以为能尽快恢复开采,结果却事与愿违。
如今,前去探查的修士返回,竟在他们两位族老面前支支吾吾、不敢多言,显然是出了远超预期的祸事。
见纳兰家与赵家两位族老同时发怒,回话的灰袍修士额头上的冷汗霎时渗了出来,浸湿了衣襟,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灵、灵石矿脉……没了。”
声音极轻,却如同五雷轰顶,狠狠砸在赵时易与紫袍男子耳中,两人浑身一震,一时间身形都难以站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身为金丹真人,修为深厚,心境早已磨练得沉稳如水,何曾有过这般失态?
下一刻,一道赤金流光骤然划破灰蒙蒙的虚空,一柄缠绕着凛冽寒气的赤金锁链凭空浮现,锁链首端的拳首狰狞可怖,带着破空之声,瞬间攥住那名回话修士的心脏。
灰袍修士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见那拳首猛然收紧,“噗嗤”一声,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捏成漫天血雾,温热的血滴混杂着碎肉,飘散于虚空。
赵时易瞥见下方拳首锁链周身泛起的冰冷金芒,自身气息一滞,愕然侧头望向身旁的紫袍男子。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赞叹,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纳兰道友,好手段!这玄金缚魂链爪,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上品法器。”
刚刚纳兰族老那一击绝杀,快如闪电、狠辣决绝,令赵时易心中生出了片刻的心悸。
他暗自思忖,若是身旁这位纳兰族老出手的目标是自己,猝不及防之下,自己能否招架得住这致命偷袭?
金丹修士之间的较量,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这般狠辣的手段,由不得他不警惕。
紫袍男子收回玄金缚魂链爪,锁链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瞬间遁回他的虚空戒中,他面色阴鸷,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赵道友,此刻不是赞叹手段的时候。灵石矿脉尽毁,数十万矿工惨死,此事早已超出你我两人的掌控范围。我们务必先将此消息压下去,封锁七莘矿谷,不然消息传开,无埃城必定大乱,到时候人心惶惶,我两家怕也不好向上宗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不多时,两抹莹润的流光骤然自赵时易与紫袍男子掌中迸发,如同两道闪电,朝着无埃城的方向极速飞遁而去。
那是两枚通体莹白的传讯玉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萦绕着淡淡的灵力,乃是两大家族传递紧急讯息的法器。
玉剑速度极快,刹那间便冲出了七莘矿山的范围,穿透灰蒙蒙的苍穹,消失在天际尽头,朝着无埃城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无埃城北郊,与城内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群山葱郁,古木参天,一股一股清泉汩汩流淌,顺着蜿蜒的山势缓缓而下,滋养着山下万千道层层叠叠的梯田,田埂间草木青翠,透着几分静谧祥和。
在层峦叠嶂的山林之间,隐约有雕梁画栋的阁楼殿宇隐现,飞檐翘角,古色古香,被浓密的枝叶遮掩,透着几分隐秘与恬静。
此地正是纳兰家的祖地,乃是纳兰家族根基所在,灵气浓郁。
不久后,那抹承载着紧急讯息的玉剑流光,径直穿过无埃城外围的防护大阵,毫无阻碍地朝着山间祖地方向飞来。
远山黛林之间的阁楼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窗前,一只白皙皓腕缓缓自淡色窗帘后伸出,指尖萦绕着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一摄,便将那柄疾驰而来的传讯玉剑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女子身着一袭薄纱广袖长裙,裙摆轻垂,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婀娜曼妙的曲线,发间斜插着一枚青枝玉花,在淡淡的月华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她缓缓将神念探入传讯玉剑之中,片刻后,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变冷,美眸中的眼波瞬间清冽如寒潭,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显然,玉剑中的讯息,让这位绝美女子震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