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很可能是联盟关系。”
苏清婉说道。
赵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目前孙辰宗在攻势上进展顺利,所以九幽魔宗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潜入上京城制造恐慌,动机就再明显不过了,动摇景帝的合法性,动摇大燕的民心,配合北蛮的军事行动,
“魔宗的那个少主实力如何?”赵峰问道。
苏清婉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应该是通玄境,关键他手下现在有多少高手未知。”
通玄境,赵峰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超越了先天境的存在,是将自身武道与天地之道深度融合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他在蛮神空间地下面对那尊通玄境的古蛮武士石雕时,虽然凭借蛮神的威压逼退了它,但那是因为那尊石雕是死物,它的“通玄境”只是当年被封印时残留的力量,远不如真正的通玄境强者。
如果真的遇到一个活着的、完整的通玄境魔宗高手,他没有任何把握。
“当然了大燕也有通玄境,在这上京城中就有,并不止一个。”苏清婉笑道。
赵峰没有意外,大燕上京龙盘虎踞,光是大内之中应该就有通玄境。
“所以不必担心少主亲自来。”赵峰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调子,“但是他手下的话,只会隐藏地更深。”
“知道了是九幽噬血术,总算是有了一个头绪。”苏清婉说道。
“你吩咐你的手下,最近三个月以来,进入上京城的可疑人物都要暗中盘查。”
然后,苏清婉从怀中取出一张道符,这符纸看上去就不一般。
“我也只有一张。”看到赵峰盯着这符纸看。
苏清婉说道。
随后她鼓动真元,念动法诀。
符纸化作一枚纸鹤,随后那纸鹤竟然从她手中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镇武司院墙外飞去。
“这是追踪符鹤。”苏清婉解释道,目光追随着那只远去的纸鹤,“它可以感应到阴煞之气的残留。如果凶手在城中某地活动过,必然会留下痕迹。让它在城中飞一圈,或许能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赵峰看着那只纸鹤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城东的天空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苏清婉来帮他,并且动用了宝贵的符鹤。
“清婉。”赵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谢谢你来帮我。”赵峰说。只有六个字,但这是他很少对人说的话。
苏清婉微微愣了一下,转过头。
赵峰没有再说。
他和苏清婉之间有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默契。
无论如何,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不管躲在暗处的是人还是魔,赵峰都会把它揪出来,让它付出代价。
十天。从今天开始算,其实还有八天了。
那只符鹤飞出去之后,赵峰和苏清婉并没有在原地干等。符鹤的追踪需要时间,而在上京城这样人口稠密、气息混杂的地方,追踪阴煞之气的残留如同在汪洋中寻找一缕特定的暗流,即使以苏清婉的道术造诣,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
赵峰将苏清婉请到了镇武司正堂的书房里。这间书房是他平日处理机密公文的地方,不大,但陈设简洁实用。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上京城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镇武司、五城兵马司、京营等要害机构的分布。书案上已经堆着几摞卷宗,
这是岳朗刚刚令人整理出来的,最近三个月进出城可疑人员的汇总,厚厚一沓。
镇武司监控整个上京城,即便是正常进出上京城,稍微有些疑点的人也会被记录在案。
“十一起命案,死者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有官有民。身份、职业、社会关系完全不同。凶手选择他们,显然是挑选过的,这样才显得不可预测,才更容易让人害怕。因此凶手就需要在城中活动,需要一个落脚点。”
赵峰说道。
苏清婉点点头。
随后她翻了翻卷宗,
“你有没有注意到,十一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子时到丑时之间?”她说道。
“注意到了。”赵峰点点头。
“子时到丑时,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九幽噬血术威力最大的时候。凶手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作案,说明他很可能自身修为不足以在白天施展此术,所以是故意选在阴气最盛的时候以增强效果。”
苏清婉放下手中的登记册,抬起头看着赵峰,“凶手之前连续多日远程作案,他很可能已经耗尽了功力,所以这几天消停了。”
赵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一只白色的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在书房中盘旋了两圈,然后轻盈地落在苏清婉伸出的手掌上。
符鹤回来了。
苏清婉将符鹤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口中念诵了几句真言。符鹤的身体微微发光,那光芒从它的翅膀、身体、头部依次亮起,然后汇聚到它的胸口,化作一小团淡金色的光球。光球从符鹤体内浮出,悬浮在苏清婉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苏清婉睁开眼睛,看着那团光球,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符鹤在城东感应到了一处阴煞之气的残留,浓度比城中其他地方高出数倍。”她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说明她发现了重要的线索,“那个地方曾经有大量阴煞之气聚集,时间应该是在最近几天。虽然现在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气息依然比别处浓烈得多。”
“具体位置?”赵峰问道。
苏清婉将掌心那团光球轻轻一推,光球飘向墙上悬挂的舆图,在城东的一片区域上方停住,然后缓缓落下,印在了舆图上的一个位置。
赵峰走到舆图前,低头看去。光球落下的位置,标注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街巷,那里是上京城的外城东城老区,房屋密集,住户庞杂,有不少年久失修的旧宅和废弃的庙宇。那个位置距离东市不远,大概有两三里地,步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我派人去查。”赵峰说着就要往外走。
苏清婉站起身来,将符鹤收入袖中,跟在他身后。“我跟你一起去。符鹤只能感应到大致的区域,到了那里,还需要精确定位。你自己去,未必能找到确切的位置。”
赵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赵峰在院子里叫了岳朗和江尘几人,换了一身便装,骑马出了镇武司,朝城东方向驰去。
外城,城东老区的街巷狭窄曲折,两旁的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式民居,墙面上斑驳陆离,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这里的住户大多是老上京人,几代人住在这里,邻里之间都认识,生面孔出现很容易引起注意。赵峰让人将马匹拴在巷口,几人悄悄走了进去。
苏清婉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符鹤,符鹤的翅膀微微颤动,像是在指引方向。她们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夹道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宅院。
院门已经朽烂了,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另一扇门倒在地上,被枯叶和尘土掩埋了大半。院墙上有几处坍塌的缺口,从缺口处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几间房屋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苏清婉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她将符鹤收回袖中,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两指夹住,念诵真言。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她手中飞出,飘入院子之中,在荒草和废墟上方缓缓盘旋。
片刻之后,那团光芒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朝院子的东南角飞去,落在一间半倒塌的厢房上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是那里。”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间厢房里残留的阴煞之气最浓。”
赵峰朝岳朗等人使了个眼色。岳朗和江尘、骆雄几人翻墙进入院子,从两侧向那间厢房包抄过去。赵峰和苏清婉从正门进入,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来到那间厢房前。
厢房的门已经没有了,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阴寒。地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砖石。
厢房里没有人。但有人来过的痕迹。
地面上有一片被烧焦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焚烧过什么东西。烧焦的范围不大,只有脸盆大小,灰烬已经冷透了,用手触摸没有任何温度。灰烬中有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纸片,赵峰蹲下身,用小刀将那些纸片小心地挑出来,铺在地面上。
岳朗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了看。纸片已经被火烧得焦黄卷曲,边缘处碳化严重,但有些纸片上的字迹还能辨认。赵峰将那些纸片按照大小和形状拼凑了一下,发现它们原本应该是一封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