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骤然在校场之上轰然炸响。
金铁相撞的锐响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一名甲士的耳膜之上,直震得他们耳内嗡嗡作响,气血都随之一阵翻涌。
可校场两侧肃立的秦军甲士,却一个个面色沉稳如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所有目光尽数凝聚在校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惊扰了这场惊天动地的比试。
今日校场之上,并非寻常演武。
一方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西楚项羽,一柄重戟在手,便有万夫不当之勇。
另一方,则是大秦的阳滋公主,嬴阴嫚。
寻常公主,多是居于深宫,抚琴弈棋,描红妆,理丝竹,一身典雅,步步生姿。
可眼前这位阳滋公主,却是整个大秦朝野都心知肚明的异类。
她不仅深得始皇帝宠信,更身负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论勇力,论杀伐,论战场应变,便是军中多少悍将,也未必能及得上她半分。
往日里,公主与人比试,多是手持那柄细长如流萤的滴星剑,剑影翩跹,快如鬼魅,柔中带刚,煞是好看。
可今日,她却并未取那柄滴星剑。
只因她今日的对手,是项羽。
项羽手中所持,乃是一柄通体黝黑、沉重无比的巨型战戟。
戟杆粗如儿臂,戟刃寒光凛冽,光是看上一眼,便知其分量惊人,非天生神力者不能挥动。
滴星剑虽利,却过于纤细轻灵,若真与这等重兵器硬碰硬,未战先输了气势,更占不到半分便宜。
是以今日,嬴阴嫚并未取巧。
只见她那一双本该执笔、抚琴、拈花的纤纤细手之中,此刻稳稳握着一柄金光灿灿的战戈。
戈身由精铜与百炼精铁混铸而成,线条刚硬,纹饰古朴,阳光洒落在戈身之上,折射出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光,熠熠生辉,恍若神兵降世。
这等战场杀伐之器,握在一位公主手中,非但不显突兀,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那是柔美与刚猛极致碰撞的美,是女子之姿与战神之威浑然一体的震撼。
下一瞬,嬴阴嫚双臂微振,那柄沉重无比的战戈,竟在她手中轻盈转动起来。
戈风呼啸,破空有声,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阵猎猎风响,气势雄浑,哪里有半分女子娇弱之态?
只见她身姿挺拔如松,脚步沉稳若岳,一身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线条,往日里那一身典雅温婉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勇猛剽悍,是久经沙场般的凛冽与果决。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场中,手持金戈,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项羽。
而项羽,亦是神色凝重,双手紧握重戟,指节泛白。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没有多余言语,没有丝毫试探性的虚招,第一击,便是实打实的力量碰撞。
战戈与重戟,在空中轰然相撞。
“铿锵!”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这一击,只是初次试探,双方都未用出全力,却已足以让人心惊。
兵器相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自接触点炸开,分别向着两人手臂倒震而回。
两人皆是身形微顿,各自感受着从兵器上传来的力道,在心中默默判断着对方的深浅。
只是这一试探,结果却让项羽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沉猛霸道的力量,顺着戟杆直冲双臂,再涌入双肩,最后狠狠撞在他的虎口之上。
那力道之强,远超他预料,竟让他双臂微微发麻,连握着戟杆的双手,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震惊,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纤细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年,他潜藏民间,未曾有一日懈怠。
白日练力,夜间练招,扛巨石,搏猛兽,打磨体魄,锤炼武艺。
随着年岁渐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尚且青涩的少年。
如今的他,正值壮年,筋骨强健,气血鼎盛,一身力量较之从前,何止倍增?
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能在纯然力量上胜过他的,已是寥寥无几。
当年初次与这位秦国公主交手时,他尚且年轻,气力未足,心中虽惊于她的强悍,却也始终憋着一股不服。
他坚信,待他日自己体魄大成,必定能一雪前耻,堂堂正正胜她一回。
可此刻,仅仅一次轻触,他便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眼前这位公主,力量之强,竟还在他之上!
他虎口发麻,双臂震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重戟。
可再看对面的嬴阴嫚,那张柔美绝伦的面孔之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见丝毫吃力,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那一双洁白无瑕、纤细如玉的双手,依旧稳稳握着战戈,连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次硬碰硬,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一挥,轻描淡写。
项羽心中的震惊,已然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的骇然。
骄傲如他,绝不可能在如此多人面前,在第一次碰撞之后便退缩。只见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紧绷,双手再度发力,握紧重戟,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出笼猛虎,朝着嬴阴嫚狂奔而来。
脚步重重蹬在地面之上,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尘土飞扬,地面微颤。
冲到近前,他双腿猛地一蹬地,身形骤然腾空,在半空之中飞速旋转。
整个人与手中重戟合而为一,如同旋风般卷起,戟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全身气力灌注于双臂之中,重戟高举,犹如九天霹雳轰然下坠,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朝着下方的嬴阴嫚劈斩而至!
这一戟,快,猛,狠,绝。
若是寻常武将,莫说抵挡,光是被这股气势所慑,便早已心胆俱裂,狼狈闪避。
周围的甲士见状,无不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都为公主捏了一把冷汗。
可嬴阴嫚,依旧神色不变。
她手中的战戈,并非凡物。
乃是她用先进的冶铁技术打造的神兵,通体以精铜与百炼精铁混合铸造,坚固无比,既能劈砍,又能直刺,更能横挡硬撼,最适合以力碰力。
面对项羽这雷霆一击,她不闪不避,不退不逃,双手同时握住戈杆,猛然发力,将战戈横在头顶,正面硬挡!
“铿锵——!!!”
这一声撞击,比之前两次更加刺耳,更加狂暴。
金铁相交的锐响几乎要撕裂空气,疯狂地在校场之中回荡扩散,连绵不绝。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甲士们,此刻再也忍受不住,纷纷抬手捂住双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那声音实在太过尖锐,太过猛烈,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直接刺穿。
而场中。
嬴阴嫚双手托举战戈,硬生生将项羽从天而降的一戟,彻底挡了下来。
沉重无比的巨力,全数砸在戈身之上,再顺着戈杆,涌向她的双臂。
可令人骇然的是,嬴阴嫚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淡然,连嘴角都未曾有半分抽搐。
那一双看似纤细的手臂,稳稳托着战戈,没有因为承受这千钧一击而有丝毫颤抖,稳如泰山,坚若磐石。
唯一能证明这一戟力量之恐怖的,只有她脚下的大地。
只见她脚下的泥土,在巨力倾泻之下,竟微微向下凹陷。
一圈细密的裂纹,以她双脚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蔓延开来。
嬴阴嫚没有硬扛那股狂暴之力,而是以一种极为精妙的卸力之法,将身体所承受的巨力,顺着双臂、腰腹、双腿,尽数泄入脚下大地之中。
旁人只看到她轻描淡写一挡,却不知其中蕴含着何等深厚的功底与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凹陷之地,抬头望着头顶近在咫尺的戟刃。
那寒光凛冽的锋刃,距离她的额头不过咫尺,只要再下沉半分,便足以划破肌肤,刺入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