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殛,大殿。
“你回来了。”
高座上是一青衣男子,面容沧桑,头生华发,不复昔日的俊朗。膝上平放着一柄金色长剑,璀璨的剑光不时溅出,社雷圆满的气机隐隐浮现。
“我回来了。”
殿门处站着一尊恐怖的魔影,黄瞳幽明,燥气升腾,有庞大至极的神国在其身后浮现,万千灵神精怪集聚在内。
四蕴一燥的神通之气隐隐散发,抵挡着周围的雷霆。
他沉默不言,最终还是高座上的青衣男子先行开口了。
“当年安国与炎国初战,你要投夏,我取了【丹霆】斩你,让你仅剩一头颅遁入夏土,你今...还是回来了。”
“我为何不能回?”
许法言一步步从浑黄燥热的法光中走出,眉头紧皱,漠然说道:
“师尊如今在西海的无生魔庭,是祂命我入夏的,你...才是违了师命。”
“你管祂叫师尊!”
高座上的柳行芳猛然起身,决瑕被他握住,一股煌煌神雷之威势生出,脸上有了霹雳般的愤怒,恨不得持剑杀下来。
他一字一句,咬牙道:
“昔日攻打乐欲,师尊虽斩了他的假身,可也坐实了母子之联系,欲滔由此走脱!此后...他求社陨落,而这魔头趁机度了他,让殆果占据了师尊!”
“祂是【启道辟法无宥玄君】,是欲滔的傀儡,非是我之师尊!”
“你错了,祂就是师尊。欲滔...已经放手,再不能压制师尊的意志。”
许法言神色平静,气如渊海:
“这位化水之主融合了普度的元姆,却也走到了极限,终不能为元婴,《子母》与《奇恒》还是有差别在。现在子嗣长大了,于是「殆炁」为主,「化水」为客。”
他看向座上的师兄:
“你一意孤行,让门中这些年死了多少人?”
“师母领着道统去了北方,拜入炎国,也算是个好前程。你则一心孤守在这峰上,奉着雷霆,又能如何?”
“霄闻,舒寒...都已经陨落了——”
殿中霎时有巨大的声响生出,山崩地裂,神宫显现,灾劫升腾,隐约能见一道玄妙的法旨凝聚在柳行芳手中。
【三灾行世秘旨】
殿门处的身影却在不断膨胀,似乎要撑开天顶,深不见底的蕴土之气在此间流转,种种荒芜、吞吃的意向浮现其中,似有羊怪将在地底钻出。
焚风呼啸,燥气升腾。
【旱为虐】
“你得了恶土的积累,进益不少,应该要求金了罢?”
柳行芳握着长剑,语气之中并不带什么感情,往日的师兄情谊已经随风散去,如今他们的分歧已经大得不可弥合。
两人却未真正杀起来,盖因殿外的天空浮现了一刻白星。
这星辰有白气环绕,水火相会,赫然是代表真炁果位的那一颗【玄真】!
此星为恐怖的魔云和雷霆所贯穿,就此朝着大地之上坠落,划出纷纷扬扬的白气,于是世间的道士修者纷纷心痛不已,龟蛇死,羽衣焚。
真炁之主陨落了。
许法言一点点收回了神通,露出了笑:
“师尊已全【杀真变假】之功业,只差将波旬放出来,即是祂证仙之时!师兄,你既不愿相认,我便不多劝了。”
“只是,若有一日你想通了,西海的门户始终为你敞开——”
“没有这一日。”
柳行芳重回座上,闭了双目,冷冷开口:
“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三年后,我将登泰山,入幽冥,杀个尽兴,以报地府残害我女儿之仇!”
“师尊也记着的,毕竟...【蒿里辞死真君】,陈昀襄已经为祂所斩。”
许法言的身影一点点散去,最后说道:
“师兄,我盼着你多活几年,活到师尊踏平扶尘,夺取社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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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土,阳州。
大西渊的焚风呼呼吹来,草木枯焦,江河干涸,青黄色的风沙在天地之间肆虐,仅能见一道穿着乌色法袍的身影。
原本属于身毒的陆土在不断向着西海推进,土壤孳生,风沙腾变,他将这些年的积累悉数释放,最终化作了一方神异的蕴土之国。
黑色大日悬挂天中,隐约能见玄乌的尸骨在其中,不断从滴落下黑色的血火。
许法言的意识渐渐涣散,同这庞大无边的神国相融,种种神异加之于身,四道蕴土神通依次浮现,依照吉凶之变排列。
最后一道「燥阳」神通显化,同天中的黑日相互呼应,开始感应起了潜藏的「蕴土」。
巫术的种种神妙在他心中浮现,时而是「祸祝」的原始大道,时而是「灵萨」的都宣玄术,被他完美地融入一体。
这庞大的神国旁显现出戊土的界限,封闭一国,隔绝外界,化作了一方原胎,开始最后的涌现。
戊光散去,风沙冲天。
神异至极的黄色羊神显现,「蕴土」的玄妙被祂一一取回,依靠着庞大至极的积累,祂完成了求金的最后一步蜕变。
“本座,【大荒幽玄咎征真君】,今日证蕴。”
祂的呼吸让夏土地中孳生无数精怪,天地之间满是浑黄的风沙,光明不见,唯有一轮黑日高悬。
“世将有大荒,大旱,大灾,为我之贺,蕴土则有朝燥之心,走脱社稷,为灾劫之宿土。”
恍惚间若有巨大的声响在天地间响起,非是雷,非是霆,充盈世间,响彻八荒。
“蕴土当有神通,为——【尸诸圣】。”
高空之中的黑日霎时大盛,汹涌的燥阳之气在天地间肆虐,金乌振翅,即将出世,随之引发的却是恐怖的己土、少阴和殆炁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