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谢谢刘哥。”
刘三鑫带着陈彬和祁大春,开着车在南元市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靠近城乡结合部、颇为隐蔽的修车铺附近,
“人在里面,叫老鬼,专门捣鼓这些。你们自己去问,我就不进去了,免得他以后见了我躲着走。有事叫我。”
说完,他点燃一支烟,靠在车座上抽了起来。
陈彬和祁大春会意,下车走向那个棚户。
敲开门,里面是个昏暗杂乱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旧零件和工具,一个干瘦、眼神飘忽、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车牌模具。
看到两个陌生面孔,尤其是陈彬那身掩饰不住的警察气质,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关门。
“老鬼?刘三鑫刘哥让我们来的。”
听到刘三鑫的名字,老鬼关门的动作顿住了,脸上惊疑不定,犹豫了几秒,才侧身让开一条缝,哑着嗓子道:“进来说。”
棚户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陈彬开门见山,掏出笔记本,上面记着车牌号:“南B.897011,这个车牌,是你做的吗?”
老鬼眼神闪烁,看了看陈彬,又看了看门外依稀可见的吉普车轮廓,知道躲不过去,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是……是我做的。”
“卖给谁了?长什么样?是不是林乡那边的口音?”陈彬连续发问。
老鬼缩了缩脖子,似乎回忆了一下,才道:“是个男的,四十岁出头吧,有点胖,个子不高,平头,眼睛有点小。说话……确实有点口音,像是林乡那块儿的。他来找我,买个号,说是跑出租用的,不想用真牌子惹麻烦。我收了他两百块钱。”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有段日子了……大概……半个月前吧?具体记不清了。”老鬼摇头。
陈彬不再多问,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铅笔和一张白纸,就着棚户里昏暗的光线,对老鬼说:
“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人的长相,特征,越详细越好。我画,你看着,不对的地方告诉我。”
老鬼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彬就蹲在棚户里,根据老鬼断断续续、有时前后矛盾的描述,一点点在纸上勾勒。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型、脸型、发型、耳廓……
陈彬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祁大春在一旁看着,虽然见识过很多次,但心里还是不禁佩服陈彬这手画像的功夫,确实扎实。
他原本也想学,可那画功,幼儿园水平。
当陈彬放下笔,将完成的素描人像递给老鬼确认时,老鬼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眯着眼回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样。鼻子可能再塌一点,眼角这里有颗不太明显的痣……对,就这里。差不多,有七八分像了。”
陈彬小心地将画像收好,对老鬼道:“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明白,明白,我懂规矩。”老鬼连连点头。
离开棚户区,陈彬和祁大春谢过刘三鑫,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刑侦支队。
办公室里,汪海超等人都在焦急等待。
陈彬立刻将画像交给汪海超:“汪哥,你帮忙联系林乡县局那边,把这张画像传真过去,请他们协助辨认,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可能涉及到人口拐卖。”
汪海超意识到事情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去办。
画像被迅速传真到了林乡县公安局。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无心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和那台沉寂的传真机。
陈彬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那幅根据“老鬼”描述画出的男人画像,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林乡口音,套牌车,肇事逃逸,车里女人的挣扎……
一个个线索碎片,正在被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沉寂的传真机突然发出一阵嗡鸣,随即开始缓慢地吐纸。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围拢过去。
汪海超一把扯下传真纸,快速阅读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样?”祁大春忍不住问。
汪海超将传真纸递给陈彬,声音有些干涩:
“林乡县局回复了。
他们根据画像和特征,初步辨认,这个人……很像一个他们记录在案、但一直未能抓获的在逃嫌疑人。
外号【大海哥】,真实姓名不详,户籍地也不明,但根据受害者表示,很有可能就是林乡人。
大概一年半前,晋西省那边发来过一份协查通报。
晋西某个偏远山区的村镇派出所,接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报案。
那妇女面黄肌瘦,自称是从我们湘南省被拐卖到那里,给人做了将近十年的媳妇。
她说她是十几年前被人从湘南永城拐走的,拐卖她的人,就是一个外号叫【大海哥】的男人。
传真纸上,是林乡县局转来的晋西警方那份旧协查通报的简要内容,以及他们对【大海哥】的一些模糊调查记录。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传真机散发出的淡淡油墨味和纸张的热气,混合着浓重的烟草味,弥漫在凝滞的空气中。
拐卖妇女!十年!四个孩子!大海哥!
龚安萱和张悦的失踪,与一个涉嫌跨省拐卖妇女、罪行累累的人贩子联系在了一起!
而且,是上周六晚上,被一辆套牌出租车带走,目击者看到车内发生过激烈挣扎!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陈彬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凛冽如刀的杀气。
那杀气如此浓重,让站在他身边的祁大春都感到一阵心悸。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