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的命令，所有船只避其锋芒，按照原定计划全速前进！”
“维拉洛博斯想让我们打头阵，逼我们去做炮灰，那么我们也可以做相同的事情，甚至是……待价而沽！”
“是，尊敬的阿方索公爵！”
副手大声应道，随后快步出去传令。
阿方索则整了整自己的领口，随后领着随从快步出了船舱，直奔桅杆而去：
“现在……我也是时候去瞧瞧这些明人究竟有多疯狂了。”
阿方索虽然贵为公爵，没有必要去做水手船员的工作。
但他却并非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人，这些年代表葡萄牙王室和东印度公司远渡东半球发展殖民地，哪怕最低贱的工作他都曾亲力亲为，以求做到心中巨细有数。
这点通过他此前敢亲自以使者的身份冒险前往双屿港与鄢懋卿交涉便可见一斑，他称得上是个有胆有识的人物。
可惜阿方索遇到的是鄢懋卿，这位卑鄙无耻的大明弼国公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非但没有给他应有的礼遇，居然还利用他多讹了东印度公司五百万两白银作为赎金……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总之，爬桅杆上望斗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并非难事。
片刻之后，他就顺利挤进了望斗，放眼向刚才在桅杆中上段就已经看到的大明船队望去，只是此刻看的更加清楚。
然后……
“疯子……真的是疯子……”
阿方索的瞳孔同样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不自觉的张开嘴巴，发表了与副手一样的评价。
视线之中最直观也最清晰的，便是鄢懋卿乘坐的那艘比西班牙大帆船体型相当的大型旗舰，船舷上那三层密密麻麻的许多已经达到了加农炮磅数的火炮使得这艘大型旗舰看起来就像一只游弋于海上的刺猬。
而阿方索更清楚的是，这些“刺”可不是像刺猬一样的防御手段，它们一起开火必将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可怕火力，将射程内的任何敌人撕成碎片！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心中已经给这艘疯狂的旗舰起了一个自认为十分贴切的名字
——撒旦！
就叫“撒旦号”吧。
在他们的宗教中，撒旦对应的是七宗罪中的傲慢之罪。
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
他与维拉洛博斯也不例外，他们都犯下了傲慢之罪。
而这艘战舰……或者说这支大明舰队，可能就将成为上帝对他与维拉洛博斯降下的天罚。
脆弱时间到，是时候一起来祷告，乞求上帝原谅他们的自负了……
是的，阿方索已经看到了结果。
即便大明舰队只有这样一艘与西班牙大帆船体型相当的大型战船，他也已经看到了这一战的结果。
他太了解西班牙大帆船了。
以维拉洛博斯乘坐的“圣父若瑟号”为例，这艘西班牙大帆船虽然也装备了总共二十门火炮。
但其实全船只有两门达到加农炮磅数的重型火炮，还装载在船尾充当反击炮。
剩下的便是四门长炮，十门半长炮，还有四门隼炮，分别放置于船舯部、主桅前面和船尾两侧。
这样的火力配置，与他眼前的这艘由他自作主张命名的“撒旦号”相比，甚至连它的零头都达不了。
这是一艘将火力装备到了极致的战舰，纯粹到只为战斗而生，只为击沉敌舰而生。
而西班牙大帆船在“撒旦号”面前，则最多只能算是一艘大型武装货船或武装客船，为了给货物、陆军和乘客预留足够的空间，使得每一次出海都能够掠夺回大量的物资，使得其在撞击敌舰之后能够在登船作战的过程中占据优势，就必须牺牲火炮的空间。
当然……这其中除了受战术思想的影响之外，一定也有造船成本的考量。
毕竟火炮、尤其是加农炮那样的重型火炮，在欧洲也依旧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
阿方索几乎可以肯定，以“撒旦号”的建造成本，绝对可以建造五艘以上的“圣父若瑟号”，如此巨大的建造成本、尤其是打造这样一支大明舰队的话，足以使葡萄牙立刻陷入财政困境……
不过在在海战中，西班牙大帆船或许能够击伤“撒旦号”，给其带来一些麻烦。
而“撒旦号”这样纯粹的战舰，却能够依靠前所未有的强大火力直接将西班牙大帆船击沉，使其成为船上陆军的棺材，根本就不会有登船作战的机会！
击伤与击沉，孰强孰弱，已无需多言！
大明舰队的战术思想，对于欧洲现行的海军战术而言，无疑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阿方索甚至有理由怀疑，这场海战一定会载入史册，令葡萄牙、西班牙、乃至整个欧洲的海军、海盗们陷入恐慌……
“这一定是那位弼国公的主意，只有像他那样卑鄙无耻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战术思想，也只有提出‘东约’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野心与魄力！”
阿方索眼前又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鄢懋卿那年轻的贱笑着的脸庞，
“他这样卑鄙的人建造这样的海军，一定是在考虑这样的问题……欧洲殖民他囤枪，欧洲就是他粮仓。”
“只要大明有能力击沉我们的无敌舰队，大明就掌握了东半球的海权，那么我们殖民所得的利益就必须乖乖给大明分一杯羹。”
“在他向我提出‘东约’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就已经在蓄积维护‘东约’的海军力量，他绝非是毫无根据的空谈，没有人比他更加认真！”
“疯子……他是疯子，一个堪称天才的疯子，一个即将改写世界格局的疯子。”
“至今仍在禁海的大明，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疯子……这是何等的幸运，这是何等的天眷？”
……
西班牙舰队旗舰，圣父若瑟号。
“传我的命令，舰队全速前进！”
眼见葡萄牙舰队绕过科摩林角后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维拉洛博斯伯爵也蹙起了眉头，
“这个该死的阿方索，我怀疑他在与我们耍花招！”
“尽快追上他们，命令他们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