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拉洛博斯闻言下意识的看向阿方索一眼，眼中浮现出惊色与疑色。
甚至就连立于鄢懋卿身后的徐海和沈襄都随之神色微动，目光之中夹杂着一丝古怪。
只因阿方索提出的条件，疑似有鄢懋卿当傻子的嫌疑。
他们如今都已知道葡萄牙究竟有多遥远。
别说是远在天边的葡萄牙，就算是在这个时代的大明国内，倘若一个人决意脱籍逃亡，朝廷发动举国之力寻找，也一样形同大海捞针。
因此鄢懋卿若是放阿方索回葡萄牙，而阿方索并不打算信守承诺、只是想借机逃出生天的话。
那么从他脱离鄢懋卿掌控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功了，鄢懋卿想要再将他抓回来几乎没有可能。
甚至阿方索都可以选择隐姓埋名，连葡萄牙都不再返回，如此连葬送了葡萄牙舰队和东印度公司总部的责任都不需要承担，他们的所谓审判庭恐怕也很难再找到他，鄢懋卿则更加不可能再找到他。
不过……
徐海和沈襄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鄢懋卿。
鄢懋卿何其机敏狡黠，又怎会被阿方索这漏洞如此巨大、企图如此直白的说辞蒙蔽？
他们甚至都懒得开口向鄢懋卿做出提醒：“弼国公，他在耍你诶。”
他们已经猜到了鄢懋卿将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既然阿方索态度强硬的让鄢懋卿二选一，那么素来软硬不吃的鄢懋卿，大概率会如他所愿，干脆命人将他拖出去斩首，使其步了科布拉尔的后尘，然后选择与仅剩的西班牙洽谈合作事宜。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却见鄢懋卿饶有兴致的看着阿方索，笑呵呵的问了一个与此无关的问题：
“阿方索公爵，据我所知，你应该有正统的葡萄牙王室血统吧？”
鄢懋卿并非是基于阿方索的公爵身份问出这个问题，而是在他的印象中，葡萄牙的第一个王朝勃艮第王朝，好像就是由一个姓阿方索的人建立，这个人无疑就是葡萄牙的开国国王。
后来勃艮第王朝稳定统治了葡萄牙二两百余年，确定了葡萄牙的版图，统一了葡萄牙的民族意识。
而葡萄牙的国王，也一直都是姓阿方索，顺位继承到了“阿方索四世”。
后来因为王嗣断绝危机，于十三世纪开启了新的王朝阿维什王朝，并且一直延续至今，但这也并非天朝意义上的改朝换代，而是政治博弈与妥协的和平演变。
甚至在阿维什王朝期间，也曾有姓阿方索的人成为国王，被称作“阿方索五世”。
“阿方索五世”的统治，一直持续到1481年，这个时间距今不过六十余年，因此阿方索这个姓氏和其后人，在葡萄牙依旧有着极为巨大的影响力。
而面前的这位阿方索，能够拿到只有西方王室成员才可以得到的公爵爵位，已经足以证明一些问题。
“不错。”
阿方索大大方方迎上了鄢懋卿的目光，抿着嘴郑重点头，眼中随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这副模样就好像他回答的并非只是鄢懋卿字面上的问题，而是其他比这个答案更重要的问题。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鄢懋卿随之站起身来，径直走上前去对阿方索伸出了手，正色说道，
“不过一千万两白银不够，我要五千万两。”
“这笔钱不白加，作为回应，我可以允许你从葡萄牙舰队俘虏中挑选八百名士兵随行，并归还你两条蜈蚣船一同回国。”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再有偿向你提供部分军事装备的援助。”
“？？？”
维拉洛博斯和徐海、沈襄闻言皆又是一惊，还以为自己耳瘸听错了。
这么干脆的么？
居然直接归还这么多俘虏，还归还两条蜈蚣船。
而阿方索需要付出的，则只是此前的一些此时此刻仍然形同白条的大明条款，和同样未必还有机会到账的额外五千万两白银。
用空头支票换取如此优厚的条件，这对于阿方索而言，简直就是天降馅饼的天大好事。
尤其是徐海和沈襄，这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素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从来没做过亏本买卖的鄢懋卿，这回为何能如此大方。
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阿方索是不是给鄢懋卿下了蛊，操控了鄢懋卿的头脑和思想……
“弼国公……”
徐海终是没能忍住，下意识的追过来，试图将鄢懋卿唤醒。
“这……”
阿方索也是有些始料未及，哪怕刚才有那么一秒钟，他与鄢懋卿产生了一种名为“知己”的感觉。
却也完全没有想到鄢懋卿提出“加钱”之后，竟会如此的果决，主动向他提供这样的助力。
他已经下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能拯救葡萄牙。
鄢懋卿这个聪明人显然也在瞬息之间便洞悉了他的心思，并用询问身份的方式与他对了暗号，确定了他的决心，与他达成了不必明说的共识。
这不是“知己”又是什么？
只是鄢懋卿给出的助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竟让他一时之间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无法判断鄢懋卿说的究竟是正话还是反话，该不该立刻去握住鄢懋卿的手……
至于那从一千万两加价到五千万两白银的要求，还有那鄢懋卿八成会坐地起价的有偿军事装备援助。
阿方索则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这对于葡萄牙而言，可是一笔买命钱，对于一个国家的买命钱而言，这的确不能算是狮子大开口，甚至鄢懋卿还给他打了折扣。
“不必多言。”
鄢懋卿则回头看了徐海一眼，用眼神制止他继续劝阻，然后才又看向阿方索，
“阿方索公爵，你也算半个天朝通，对我天朝历史应该有些了解，不知唐朝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这……”
阿方索再次怔住，他只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跟不上鄢懋卿的思维，至少这个问题对他而言的确有些跳跃。
然后就听鄢懋卿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立刻握住我的手，然后对我说上一句‘八百就八百’。”
此话一出。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