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胜过世间所有的强烈情绪。
相比沈襄,他几乎见证了一切。
双屿港、桃花岛、吕宋维甘港、满剌加海峡、葡萄牙无敌舰队、锡兰港、西班牙无敌大舰队、印度古里港……
他看到曾经令无数大明海商、海贼闻风丧胆的号称无敌的舰队覆灭!
他看到伏波营如何从无到有,直到摘走葡萄牙和西班牙舰队头顶上的无敌王冠!
他看到大明如何重走当年三宝太监曾经走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的航线!
他看到一座前所未有的万丈高楼,如何白手起家,直入云霄!
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了,鄢懋卿为什么能够成为弼国公!
他合该是!
他必须是!
只要皇上不瞎,舍他其谁?!
……
“我既然敢告诉你们,便不怕你们剽窃。”
待所有人的心情略微平复一些,鄢懋卿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些茶水润喉,然后才不紧不慢的道,
“知道什么是应对水平面落差的梯形船闸系统么?”
“知道什么是应对低平河道水流问题的弯道缓流技术么?”
“知道什么是减河与水柜体系么?”
“知道什么是穿河与越堰技术么?”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没有大明累计千年的深厚技术支持,你们即使挖通了运河也绝不可能行船,这两条运河也不可能作为航线使用。”
“还有……”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大明可不只是以技术入股,还将凭实力入股。”
“这两条运河就算修好了,究竟能不能顺利通行,我想大明的舰队还是有些话语权的,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体会。”
鄢懋卿提到的这些技术和体系,全都是天朝用在京杭大运河上的古代核心技术,是京杭大运河从无到有运行了千年,甚至某些支流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的技术积累。
原本他也不能对这些技术和体系如数家珍,这其实是他的知识盲区。
但这个计划却是在鄢懋卿南下建立伏波营之日起便已经有了蓝图,因此也早就派人开始收集京杭大运河的相关技术与资料,甚至还在密疏中向朱厚熜索要过存在皇宫里的外人根本看不到的相关文献。
也是因为有了这些了解,他才确定了将这两条运河当做战略武器使用的可行性。
否则此时此刻,鄢懋卿便不可能说的这么自信,说的这么笃定。
甚至如果不是天朝祖辈积累了这么多欧洲人无法企及的先进技术,那运河只要挖开就能使用的话,鄢懋卿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就让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明白他那“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究竟是什么。
“尊敬的弼国公阁下!”
鄢懋卿话音才刚落下,维拉洛博斯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态,
“您的神仙法术令人大开眼界,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与生命向您保证,我一定会说服我们的王室,尽快向您缴纳足额的赎金,并尊重大明提出的那些合作条款!”
“我想,我们的王室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而您,尊敬的弼国公阁下,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大明必将因您而更加伟大!”
这绝对是他的心里话。
因为这件事对刚刚损失掉一整个西班牙舰队的他而言,亦是起死回生的关键。
仅是鄢懋卿在加勒比海划下的那条运河,便已经足够让西班牙王室重新审视这次东征的得失,同时重新考虑对他这个能够与大明弼国公说得上话的人的处置力度。
这无论是对西班牙而言,还是对他个人来说,都是一件令他喜出望外的大好事。
另外。
西班牙不会感受不到欧洲各国与日俱增的威胁。
与葡萄牙一样,西班牙何尝不是怀璧其罪的处境,他们也同样需要强大而值得信赖的盟友。
而鄢懋卿和伏波营已经向他证明了大明的强大,这“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也证明了大明的合作诚意。
最重要的是,鄢懋卿刚才对阿方索提到了有偿军事装备援助。
这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尤其是当鄢懋卿在红海划下的那条运河通行之后,大明的军事力量和军事装备援助将会更快速的进入地中海,给予大明的盟友强力支持!
所以,大明必定会成为一股影响世界的重要力量。
而西班牙的利益,与大明的利益并不直接冲突,大明似乎并不追求殖民全球,地缘上也不存在问题。
两者成为盟友,只会让西班牙这“日不落帝国”的王冠戴得更稳,付出的代价则只是接受西班牙的太阳到了印度洋以东的东半球区域之后,短暂的落入海平面,承认大明才是这里唯一的太阳而已……
他觉得,西班牙王室一定可以接受这件事情!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西班牙的阳光真照不进满剌加海峡,大明的阳光才更加耀眼,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尊敬的弼国公阁下……”
阿方索亦是目光矍铄的抬起头来,却又下意识的避开鄢懋卿的眼睛,不敢轻易直视。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卷翘的胡须不停抖动,拳头也因情绪激动而握得更紧。
但最终。
他说出口的话却极为简短,他深吸了一口气,重复说道:
“八百就八百!”
……
待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下去之后。
徐海与沈襄依旧回味着这一场别开生面的交涉,心中说不出的激奋与感叹,只差对鄢懋卿来上一句“我对您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尤其是尚且年少的沈襄,更是一改平日里冷面剑客的装逼姿态,围着鄢懋卿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而徐海则对鄢懋卿那神仙法术的说法极为推崇,尽管“缩地成尺”其实是道家的传说,与他们佛门没有直接关系。
唯有鄢懋卿笑着摇头:
“错了错了,这两条运河啊……是我们的运河,却是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