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一闭眼,一切都结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吧!来吧!来吧!!!
大内义隆骤然闭上充血的眼睛,双手刚要发狠般的使出全力……
“报告!报告!家主且慢!家主住手!”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焦急却又激奋的叫喊,一个文治派家臣连滚带爬的跑入院内,甚至连叫喊的声音都多次破音,
“家主,援军来了,家主的援军已到达战场,正在攻击陶隆房所部后翼!”
“陶隆房所部不敌援军,如今军阵已经大乱,叛军正在四散逃窜!”
“家主,我们得救了!”
“请家主立刻重振残部,配合援军冲杀敌阵,一定可以一举击破敌军,将叛徒斩于阵前!”
“唔?!”
陶仲文惊恐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援军?
什么援军?
如果大内义隆此前联络了援军,心中但有一丝希望又怎会切腹?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大内义隆联络的援军!
要么是迟来一步的某个守护代自发组织的勤王军队,要么便是……鄢懋卿来救他了?!
而无论是从个人感情上猜测,还是从理性出发去分析,陶仲文此刻都更倾向于是鄢懋卿派兵来救他了。
因为如今的陶隆房除了原本的叛军之外,又吸收了大量临阵脱逃的降军,他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绝不是哪一个守护代自发组织的勤王军队便能够击溃的,哪怕是从后翼突袭也很困难。
但若是换做了曾经亲率两千英雄营将士就大破俺答王庭的鄢懋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一刻。
“汩汩……”
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陶仲文心中忽然松懈下来,竟没能控制住把门的鸟,他一大把年纪竟一不小心尿了裤子。
与此同时。
“你是说真的?!”
大内义隆难以置信却又难掩惊喜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手中的脇差如同烫手一般“唰”的一声扔出去好几丈远,“锵”的一声磕在石阶上断作了了两截。
“!!!”
身旁的介错人见状都吃了一惊,眼珠子微微突出。
能够成为大内义隆在生命最后一刻选中的介错人,他不但是大内义隆最倚重的家臣,同时还是陪伴多年的亲信。
他可从来没见过大内义隆展现过如此力量……求生的本能果然能够令人发挥出惊人的潜力。
这回倒好,脇差都被大内义隆弄断了,若要继续切腹就只能借旁人的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
现在他也异常关心大内义隆的问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切腹仪式便也的确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他也明白大内义隆为何有此一问,因为他也实在想不出,大内氏治下六国中,究竟有谁能够在这种时候纠集出一支能够与陶隆房匹敌的勤王军队,又有谁会对大内义隆如此忠心?
“家主,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以走出寺门亲自去看,围住山门的叛军已经开始后撤了!”
家臣激奋的手舞足蹈,赌咒般的对大内义隆大吼大叫。
天宁寺的规模并不大,又建于山腰之上,虽然这座山也并不高,但只要走出寺门同样可以俯视山下的山门与山外的一片平地。
而大内义隆此前也正是看过了山下山门与山外那片平地的景象,才确定自己真的大势已去,下定决心切腹自尽。
与此同时。
“轰!”
一个悠远的声音由远及近,适时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这是……火炮,我们的援军……还装备了火炮?”
大内义隆脸上随之又浮现出一丝惊奇,还有那么一丝错愕。
如今的倭国连火绳枪都极为少见,此前汪直将火绳枪和佛郎机传教士带到倭国,也只是带到了倭国最南边的九州地区,即便当地大名根据火绳枪仿制出了被他们称作“铁炮”的火绳枪,那也因物资、技术和成本限制只有极少的保有量。
至于佛朗机炮,那就更加不是目前的倭寇能够造出来的了,即使是仿制也做不到。
不过这方面的见识大内义隆还是有一些的,毕竟他的船团是倭国战国时期极少数可以借助地利前往朝鲜、大明、甚至是吕宋进行贸易的船团。
甚至在几年前,他的船团还从佛郎机人手中用天价购置了一门佛朗机炮,如今就装在船团的旗舰上,以便他的船团劫掠商船的时候占据一定的优势。
而在他的领地之中,无论是那个守护代,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火炮这种大威力的稀罕火器。
“唔!”
陶仲文听到这个声音却是精神一振。
确定了,一定是英雄营,一定是伏波营,一定是弼国公率军前来营救他了!
这回彻底稳了,弼国公诚不欺我!
……
片刻之后。
立于寺门之外,俯视着山下叛军混乱的景象,大内义隆此刻的面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轰——轰——!”
如今不只是炮声,就连枪声也已变得清晰可闻。
而大内义隆的脑海中却只浮现着一个大明的成语,这四个字便如同早期的三维电脑屏保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缓慢且无规则的漂浮移动,撞到无形的空气墙之后再折返回来,挤走一切与之无关的杂念。
这个成语叫做
——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