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得出来，仇鸾在桃花岛上练兵还行，假扮倭寇杀几个祸国殃民的禽兽奸商也说得过去，但指挥舰队远征海外这种大战，终归还是差了点能力，可别初战就折了伏波营的锐气，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若是鄢懋卿要选这回的伏波营统帅，他还是觉得汪直、徐海等人更加合适，甚至就连自己可能也比仇鸾强上一些。
“这一战我亲自领兵。”
鄢懋卿笑着说道，
“如今浙江有沈坤坐镇，南京有高拱坐镇，双屿港又有你坐镇，而沈炼和徐阶也正在办事，局势已经相对比较平稳，我可以暂时抽出身来。”
“而有些事情仅靠书信传话说不清楚，汪直、徐海也还是不够奸诈，不能对佛郎机人敲骨吸髓。”
“即便战场上打赢了，却不能将利益最大化的话，那这一仗岂不是白打了，如何对得起伏波营将士们奋勇杀敌？”
说着话的同时，鄢懋卿还在想一个问题。
这回大傻朱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么沉得住气，直到现在都没有将“东约”协议的事昭告天下？
这是大傻朱的性格么，这么大的功绩他居然一点都不心急，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大傻朱么？
要是大傻朱早点将“东约”协议昭告天下，他不是就能顺势早点回归大明，然后名正言顺的去做点其他已经计划好的事了么？
不过倒也不影响大局。
他现在正好也可以借助这个功夫，进一步确定“东约”协议中的那些关键条款，进一步夯实大明与佛郎机之间的盟友关系，反正早晚有这么一遭，择时不如撞日。
“奸诈……敲骨吸髓……”
许栋心中当即越发对佛郎机人表示同情，同时也越发对鄢懋卿的智慧表示敬佩。
自知又何尝不是一种明智之人独有的智慧？
要知道，这种智慧就连《道德经》中都有论述：“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
除了同情与敬佩之外，许栋心中更多的还是期待与好奇。
他跟随鄢懋卿已有一些时日，因此对鄢懋卿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很清楚鄢懋卿这种人亲口说出的“敲骨吸髓”与一般的“敲骨吸髓”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总之，佛郎机人一定会后悔没有立刻答应鄢懋卿的要求……
……
满剌加海峡。
“船主，普静，有一个重大消息传来！”
徐铨脚步匆忙的走进议事厅，神色凝重的道，
“我就说佛郎机人为何忽然有如此底气，竟敢以退出东约要挟我们，原来是搬来了救兵！”
“什么消息？”
汪直和徐海同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回头看向徐铨。
“你们可知佛郎机人也有不同？”
徐铨正色说道，
“此前与我们打交道的佛郎机人，主要来自一个叫做葡萄牙的国家，而与葡萄牙相邻的另外一个国家则叫做西班牙，这是一个比葡萄牙的国土面积更大，这两个国家的王族还有姻亲关系哩。”
说着话的同时，徐铨已经拉下了此前偷袭满剌加海峡时从弗朗机人的总督府中缴获的海图，随即伸手在海图上指出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位置。
其实这幅海图也并不完善，与后世通过卫星观测绘制出来的海图相差甚远，许多细节都有缺失。
毕竟这个时代，还处于大航海时代初期，人们连地球上的陆地都未能探索明白，更不要说许多海上的湾湾角角。
接着徐铨又指向了一条沿南美洲东侧纵贯大西洋南北的一条线，继续说道：
“他们此前签了个协议以这条线分出东西两边。”
“西边被他们称作西印度，归属西班牙佛郎机人殖民。”
“东边被他们称作东印度，也就是咱们这边，归属此前与咱们打交道的葡萄牙佛郎机人殖民。”
“不过殖民归殖民，在贸易方面他们一直都是互不干涉，也就是说，葡萄牙的船只可以自由前往西印度开展海上贸易，西班牙的船只也可以自由前来东印度开展海上贸易。”
“而近些时日，代表西班牙太子的西班牙舰队抵达了印度，驻扎进了葡萄牙人的古里港。”
“葡萄牙人疑似已经与西班牙人组成了联合舰队，恐怕已有更大的企图！”
听到这里，汪直的眉头已经紧紧蹙起：
“你的意思是，葡萄牙人的底气便来自西班牙人的舰队，他们这回展现出来的强硬恐怕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说不定已经有了与西班牙人联手使用武力夺回满剌加海峡和吕宋岛，进而继续侵袭大明沿海之心？”
徐海则慢慢站起身来，来到海图前看着徐铨指过的地方，沉吟着说道：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不但是近邻，王室之间又有联姻，此前还有签订其他协议的先例，自然也比大明更具备结盟的基础。”
“因此这种可能不仅存在，恐怕还很大，我们不得不多加防范。”
“这样吧，汪船主，近日你坐镇满剌加海峡，进一步加强岸炮防御，防止这些佛郎机人发动奇袭。”
“我与我叔父则率领两艘战船轮流出海向西巡视，经过暹罗向印度方向刺探敌情，尽可能做到知己知彼。”
“否则若是满剌加海峡和吕宋岛出了闪失，此前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便将付之一炬，我们恐怕无法向弼国公交代，更无法向大明交代。”
“嗯……”
汪直闻言点了点头，
“恐怕暂时也只能如此，说起来……咱们将佛郎机人的回应传回双屿港已经有些时日，弼国公这回为何还没有命令传来？”
“普静，要不你再修书一封，尽快将今日探得的消息报回去，也顺势催一催弼国公，看他打算如何应对？”
正说着话的时候。
“报——！”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报喝：
“船主，普静师父，徐团长，快！快出来看蜃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