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公爵，圣父若瑟号传来旗语，要求我们的舰队加速航行，赶到西班牙舰队前面去预警带路。”
正当阿方索心绪复杂的时候，副手快步走到近前，传达了维拉洛博斯伯爵的命令。
“圣父若瑟号”便是两艘西班牙大帆船之一，也是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旗舰。
这是一艘在整个欧洲、乃至西半球都极负盛名的传奇大帆船，几乎与被称作“西印度大陆发现者”的哥伦布当年乘坐的“圣母玛利亚号”旗舰齐名。
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一个圣父，一个圣母，他们是天柱教中圣子耶稣基督的父母。
不过“圣母玛利亚号”并不是如今的西班牙大帆船，而是一种装着三角帆的地中海式帆船。
而“圣父若瑟号”的建造时间则要比“圣母玛利亚号”晚一些，它才是第一艘下海远航的西班牙大帆船。
因此“圣父若瑟号”的排水量也比“圣母玛利亚号”大出很多，建造的工艺也先进许多，并且几乎参与了西班牙对西印度大陆、和非洲大陆的所有探索与殖民战争，从未有过败绩。
也是因此，当阿方索公爵得知这次西班牙派来了“圣父若瑟号”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西班牙的决心与葡萄牙的窘境。
这次战争的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西班牙人手中，这次他们绝不只是要夺取大明南洋的几处重要港口，这更是一次针对葡萄牙的越过“教皇子午线”的试探，自此之后那条“教皇子午线”对于西班牙而言，必将越来越形同虚设。
“该死的西班牙人，他们这是打算让我们去打头阵，逼我们去做炮灰！”
阿方索闻言立刻揭穿了维拉洛博斯伯爵的险恶用心，咬着牙大声骂道，
“如果我们的舰队再度遭受损失，那么便更加难与西班牙人抗衡，他们必将借机侵占我们更多的港口与利益。”
“甚至这些该死的西班牙人很有可能会在我们与大明海军交战的时候袖手旁观，故意等到我们与大明海军两败俱伤的时候，再下令攻击摘取胜利的果实。”
“届时我就是葡萄牙和东印度公司最大的罪人，而西班牙人则可以扮演我们的救世主角色，维拉洛博斯也将实现名利双收！”
“这群卑劣的西班牙海盗，我太了解他们了！”
阿方索口中骂着西班牙人和维拉洛博斯，似乎全然忘了他们葡萄牙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海盗，这说到底不过是一场黑吃黑的戏码罢了。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也未曾想过西班牙无敌舰队有被大明舰队击败的可能。
甚至在他的预想之中，即使是现在丧失了主力、失去了“无敌”二字的的葡萄牙舰队残余力量，只要愿意搏命哪怕最差也可以与大明舰队两败俱伤。
毕竟无论是二十年前的“屯门海战”，还是后来大明巡海道衙门那羸弱的巡海力量，葡萄牙舰队都从中看见过大明水师的血条。
小船、火攻、凿船……这就是大明水师的主要攻击手段。
而低配仿制他们的战船和火器则可以看出大明海军基础的薄弱，这是很难改变的事实。
如果不是此前他们的无敌舰队主力冒进大意，大明海军恐怕最多只能仗着人多势众驱逐他们，绝不可能将他们的战船击沉，更不要说全军覆没。
当年的“屯门海战”就是如此，否则他们又怎么敢得寸进尺，离开屯门不久就又反倒得寸进尺，跑到了更加靠近大明内陆和京城、南京的杭州湾开发双屿港？
“可是公爵，王室和公司高层的意思是，让我们服从维拉洛博斯伯爵的指挥，配合西班牙舰队行动。”
副手皱起脸来极为无奈的说道，
“如果不服从的话，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王室和公司高层，都将得到将您送上审判庭的正当理由，哪怕最终战胜了大明舰队……”
“我知道！我都知道！”
阿方索随即握紧了拳头，眼中逐渐充血，神色愈发悲愤，
“无论是我们之中的一些人，还是这些西班牙海盗，他们都想借助这个机会除掉我，然后换上他们的人！”
“这样我们的王室就将彻底失去对东印度航线的掌控，成为任由他们蒙蔽的瞎子，可惜我们的王室并未看清这一点。”
“大明民间有句俗语，叫做：‘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
“如果这是王室的意思，我可以上审判庭，我也可以赴死效忠，但我绝对不会再度让我们的舰队遭受损失，也绝对不会下达有损王国利益的命令。”
“我对王国的忠诚，国王终有一日会看到，臣民也终有一日会看到！”
如果鄢懋卿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幽幽的予以纠正：“学杂了不是？我可不承认这句话噢。”
如今民间的确是有这类似的谚语，甚至许多人都将其当做了民间唯一的道德准则。
但作为一个熟读儒学经典的进士，鄢懋卿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哪怕是西汉董仲舒改进过“三纲五常”儒学经典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句话。
倒是《孟子》中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绝大多数儒家先贤也都反对臣子盲目殉死，去追求那毫无意义的愚忠和愚孝……
“那公爵的决定是……”
副手也被阿方索此刻的决心与忠诚感染，却也只能红着眼眶继续追问。
旗舰已经下达了命令，阿方索也必须立刻作出决定，否则这也是一个要上审判庭的问题。
“命令我们的舰队暂时服从命令，但在遭遇大明舰队之后，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
阿方索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沉声下令。
……
“阿方索公爵，只要绕过前面的科摩林角（印度最南端的海角），我们就将进入顺风航行的状态，距离锡兰港就只剩下四个小时的航程了。”
执行命令不久，葡萄牙舰队加速航行到整个西班牙无敌舰队前方之后，副手再次前来报告。
“命令所有船只炮手就位，提前填装舰炮弹药。”
阿方索沉吟着道，
“另外，绕过科摩林角乘上顺风之后，命令所有船只桨手依旧全速摇桨，趁西班牙舰队视线受阻之际，迅速与其拉开距离，直至无法接收‘圣父若瑟号’的旗语。”
“他们的大帆船体型巨大，转向缓慢，不可能追上我们的蜈蚣船。”
“原来如此，公爵英明……”
副手瞬间明白了阿方索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