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才真正到了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震惊的时刻。
而这两个家伙也的确极为配合，仅是在鄢懋卿用鹅毛笔在红海和加勒比海最狭窄的陆地区域划下两道刀锋般的笔迹时。
两人便同时身躯一震，脖子不受控制的前倾，眼珠子不由自主的突出。
甚至连带着两人那原本明显比明人低陷的眼窝子都一并突起了一些，看起来就像两只受惊的大鹅。
他们怎会看不出鄢懋卿这简单两笔，对于欧亚航线和西印度大陆航线究竟意味着什么？
有了加勒比海的那一笔。
整个西印度大陆西岸的贸易与航运，将不再需要通过这个时代成本高昂的陆路运输横穿整个大陆，也不再需要绕行西印度大陆最南端的威廉斯港，所有的船只都可以通过鄢懋卿此刻划下的这条运河迅速抵达西印度大陆东岸，而后直抵欧洲大陆。
这对于如今在西印度大陆占据了九成殖民地的西班牙而言，意义将会十分重大。
甚至维拉洛博斯可以毫不隐晦的说，这样一条运河对西班牙的价值，恐怕超过从非洲大陆掠夺百万黑人奴隶！
而且运河与黑人奴隶不同。
黑人奴隶的体力有限、寿命有限、存活率有限，同时也伴随着不小的捕捉和贩运成本。
但运河却可以是永恒的存在，只要西班牙始终保持对西印度大陆的殖民，那么这条运河的价值也必将与日俱增，说是功在千秋亦不为过！
而有了红海的那一笔。
欧洲大陆到东亚的贸易与航运，也将不再需要再绕行非洲，通过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
对于葡萄牙和西班牙而言，他们的船只只需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而后通过这条运河进入红海，就可以直抵印度洋，到达如今已经易主的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总部。
这同样将使得整条欧亚航线的航程大幅度缩减，目测真的可以缩短一半以上的距离。
就这么说吧，如果在这之前就有这条运河。
那么维拉洛博斯率领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就可以提前几个月抵达印度古里港，并在更早的时候与葡萄牙舰队联合东进。
尽管有鄢懋卿率领的大明无敌舰队存在，结果与现在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维拉洛博斯和阿方索都不是第一天率领舰队远征，这对于一场军事行动和殖民地控制力的意义究竟有多大，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所以他们无比确定。
鄢懋卿此刻在地图上划下的这两笔，绝对可以称之为对大航海时代影响最为深重的两笔！
不过他们也并不会知道，他们对此做出的评价还是有些片面了。
因为在大航海时代之后的后世，这两条运河对整个世界的影响也依旧极为深重，随便一条运河出现问题，都将对世界贸易与大量国家的经贸产生巨大影响，甚至引发一场灭顶之灾。
哪怕是所谓的“日不落帝国”，也可以因此在短短的几十年内“日落”！
毕竟鄢懋卿划出来的，可是后世的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
“！！！”
就连徐海和沈襄此刻亦是惊愕的望着鄢懋卿。
“当啷！”
沈襄手中的长剑再次落地，一张略带稚气的惊愕脸庞上，同时悄然浮上了一抹羞红。
他觉得自己特别不称职，不论是作为鄢懋卿的护卫，还是作为一名剑客。
因为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护卫，或是哪个剑客，会连自己的长剑都总是抱不住。
而就在最近这十余天的时间内，他的长剑就已经掉了三次，还都是在最安静、也最容易引人注视的时刻，还都是当着外国敌酋的面，简直丢尽了大明和弼国公的颜面。
但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鄢懋卿办起事来太过特立独行，说起话来又太过标新立异。
以前他以为跟在鄢懋卿身边是长见识，正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般，见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更多的景、更多的情，让自己成为一个比同龄人更见过世面的人，更加处变不惊的人。
但现在他逐渐发现。
跟在鄢懋卿身边早已超越了长见识的范畴，会产生这种想法完全是在贬低鄢懋卿。
跟在鄢懋卿身边，分明是在见证历史！
这是古今中外从未有过的历史。
绝非一场功在千秋的大战或一场朝代中兴的变革那么简单。
而是一场左右整个世界格局的庞大历史，一桩罄竹难书的宏观叙事，纵使将太史公司马迁从棺材里面刨出来，怕也不知该如何下笔，才能用单纯的文字勾勒出眼前的春秋！
而最令沈襄发自灵魂敬畏的则是。
他看得出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出自鄢懋卿一人的手笔。
没有朝议，没有圣旨，没有幕府，没有共谋……
所有的一切都是瞒着大明做的，只怕当今皇上知道多少，也要看鄢懋卿究竟向他透露了多少！
偏偏沈襄又心知肚明，鄢懋卿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家利益，哪怕是向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索取巨额贿赂，也绝不是在中饱私囊，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国家的利益。
他必须得承认，他的父亲沈炼是一个正直的人。
而沈炼自他出生之日起，也在不遗余力的教导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但鄢懋卿，是一个伟大的人！
“正直”这个词还是太小了，小到放在鄢懋卿身上都像是在侮辱他……
“？！”
徐海看了一眼沈襄那把掉落在地的长剑，便如同阿方索和维拉洛博斯一样迅速收回了目光，目光灼灼的望向那幅被鄢懋卿画过的世界地图。
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只能惊动他们，但此时此刻却根本无法引走他们的注意力，更加无法妨碍他们的心情。
“缩地成尺”的神仙法术……真的存在！
鄢懋卿仅用一支鹅毛笔和一幅世界地图，便轻而易举的当众施展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质疑与踌躇被瞬间击碎！
这就是鄢懋卿！
这就是大明的弼国公！
徐海不知为何忽然感觉鼻腔泛起了一阵酸意。
不是想哭，不是感动，也不是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