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仇鸾心中却又升起了一丝好奇,当即施礼问道。
在刚才谈论小槻阿彩的时候,鄢懋卿就开始不断提及这个毛利元就与毛利氏,如今又对其使出如此恶劣的毒计……能够得到鄢懋卿如此针对,料想这个毛利元就也是寻常人。
然而对于仇鸾来说,这却还是他头一回听说倭国有这号人物,自然想先搞明白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相关此人,贫道先前倒是有些了解。”
这回不待鄢懋卿做出解答,陶仲文便已经接过了话茬,
“此人二十岁开始领兵,首战便以一千胜五千,击败并阵斩了当时在西国地区有‘今项羽’之称的猛将武田元繁。”
“因他在这场被称作‘西国桶狭间’的战役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又采用了谋略和奇袭并用的巧妙战术,那时他的勇名便已威震倭国。”
“后来他出任毛利氏的家督,又带领原本只是一个小家族的毛利氏在安艺国一家独大,并在大内氏和尼子氏两大强敌的夹缝中左右逢源,如今甚至已经成了大内氏和尼子氏都无法轻视的地方势力。”
“另外,咸宁侯可知大内义隆此前为何要质押毛利元就的嫡长子?”
仇鸾听得入神,下意识的说道:
“方才弼国公不是说过么,数年前尼子氏拥兵三万攻打毛利氏,毛利元就为了请求大内义隆发兵救援,才将嫡长子毛利隆元送来山口城为质。”
“这只是其一。”
陶仲文不置可否的道,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一段传闻。”
“据称毛利元就年仅十二岁的时候,带领随从参拜参拜了安艺的严岛神社。”
“参拜结束后的归途中,松寿丸问随从刚才祈祷了些什么,随从答曰祈祷小主人成为优秀的家主,快一点当上安艺国的主人,毛利元就听了这番话,竟是满脸的不高兴。”
“他当即对那随从斥道:‘安艺的主人?真是愚蠢至极,为什么不祈祷我成为天下的主人?’”
“大内义隆正是知道这个传闻,得知毛利元就早有野心,因此虽接受他的投诚,将其当做与尼子氏的缓冲,但也时刻防备着此人。”
“甚至不久之前陶隆房起兵反叛之际,大内义隆下定决心与其决一死战,依旧要分出兵马防范毛利元就趁虚而入,使他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因此弼国公的眼光是对的,如今陶隆房遭遇兵败不久,短期内恐怕很难再与我们为敌。”
“毛利元就才是不得不防的心腹大患,忽视此人可能要比忽视陶隆房更加危险。”
还有些事陶仲文并未说清楚,不过他也不可能说清楚,因为那都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毛利元就如何在“严岛合战”中一举击败陶隆房,自此东克尼子氏,西破大内氏,继而威震关西,并一度染指北九州,一举奠定安艺毛利氏的西国霸主地位。
再比如他那被后世倭人久久传颂的“战国谋神”和“西国第一智将”的美名。
不过只是看他如今的经历,便已经称得上是倭国战国时期的一个传奇了。
只是很可惜,倭国的传奇遇上了穿越而来的鄢懋卿,偏偏这个鄢懋卿还是个冒青烟的坏种,他今后的路便已经注定不会再像历史上一样平坦。
甚至依照鄢懋卿的计划,毛利元就还极有可能会像陶隆房一样,成为倭国战国时期礼乐崩坏的代表人物……
……
猿挂城。
“不要被那些明人蒙蔽!”
年近五十的毛利元就坐在一文字三星纹下面,凛冽的目光扫过堂内共议局势的家臣,
“这些时日我始终在怀疑一件事,大内义隆虽然是切腹而死,但追随他的家臣和武士也都一同切腹殉葬,最终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天宁寺。”
“而陶隆房的军队被大明的军队击溃之际,还尚未攻入天宁寺山门,最后进入天宁寺的只有明人。”
“因此大内义隆究竟是怎么死的,究竟是因谁而死,又是否是死在了明人进入天宁寺之前,全凭明人一家说了算,他们的话不可轻信。”
“而大内义隆死后,明人便顺势进入了山口城,用大内义隆留下的遗书和信物扶持了他那个连一岁都不到的子嗣,还依据遗书在石见国划地驻军,好巧不巧正好将石见银山划入了他们的军事禁区,这难道只是巧合么?”
“我从这些事情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一众家臣在毛利元就的提点下,也是逐渐琢磨过味来,纷纷应和着点头道:
“家主的怀疑不无道理。”
一名老臣则站起身来,顺着毛利元就得话茬补充道:
“家主,其实除了大内氏的事情,后奈良天皇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疑点。”
“明人此前忽然拿着后奈良天皇的亲笔诏书攻打对马岛本就十分异常,突然登陆西国地区介入大内义隆与陶隆房的战争,也很不符合大明一贯的政策风格。”
“而当明人以援军的名义进入山口城,以维和的名义在石见国划地驻军之后,很快又将居住在京畿地区的后奈良天皇也接了过来,并以保护的名义置于军事禁区之内。”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明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早有准备,他们是有备而来。”
另外一名家臣也是跟着站起身来,对毛利元就施了一礼才语气深沉的道:
“家主,诸位同僚,这件事让我想起了曾经发生在大明历史上的事件,那个人叫做曹操,他曾‘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也可以说是‘挟天子以令不臣’。”
“后奈良天皇落在他们手上,始终是一个不得不防的隐患。”
“嗯。”
毛利元就微微颔首,
“这件事我也想到了,因此我们也必须有所行动,决不能任由局势在明人的控制下继续发展下去,拖得越久恐怕便对我们越发不利。”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需要先做一件事,那就是将隆元从山口城接回来。”
“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得不静养,因此打算让出家督之位由隆元继承。”
“这样一来非但能够消除大内氏和明人的戒备之心,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将隆元扣为人质,否则便是他们不义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