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不好啦,不好啦,有人炸开了驿馆大门,杀进驿馆来了!”
外面已经传来了家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咣当!”
这是家仆掀了院内桐木棺材的棺盖,试图拿出藏在里面的兵器进行反抗的声音。
脚步声极为混乱,与惊呼喊叫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听得徐阶更加惊慌。
“砰!砰砰!砰……”
伴随着火铳的声音响起,有人发出了哀嚎,有人发出了惊叫,脚步声也变得更加凌乱。
“嘭嘭嘭!嘭嘭嘭!”
“老爷,开门啊,快跑啊,我们的兵器敌不过火铳,贼人已经杀进来了!”
不少家仆已经退到了门前,有人开始拼命的拍打着房门,也不知是在真心提醒他快逃命,还是成心在给外面的贼人引路,亦或是两种心态都有。
徐阶对此也表示怀疑,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了这么许多。
现在他已经无处可逃,环顾四周之后只得猫下腰向床下钻去,一边钻一边对亲信家仆嘱咐道:
“待我藏好你再开门,就依我们提前演练的来,我的身份亦非无名之辈,只要你唬住了贼人便不用怕。”
“纵使退一万步,倘若你有何不测,你在华亭的家人自有徐家和沈家好生供养,世代衣食无忧!”
“老爷,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万死报答老爷的恩情。”
亲信家仆整了整头上的冠帽,强迫自己收敛起惧意,让自己表现的冷静一些。
如此待徐阶藏好之后。
“呼——小人去了。”
亲信家仆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腰杆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随后取下门栓一把拉开房门,大声对外面沉声喝道:
“徐阶在此,尔等夜袭朝廷命官,究竟意欲何为,眼中可还有王法?!”
随着房门猛然打开,几个紧紧靠在门上的家仆惊叫着滚落进来。
“!!!”
徐阶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立刻屏住呼吸,一口气都不敢再喘。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仿佛长在了他的脑袋里面,每一次心跳都在冲击着命门的血管,仿佛血液随时便会冲破血管与皮肉迸射出来。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惊险时刻。
他是个特别怕疼的人,这让他在詹事府因错过了点卯挨罚时丢尽了脸面。
但他却更加怕死……一股强烈的尿意早已汇集于丹田,但他此刻却必须用尽全身力气忍着。
否则一旦不小心漏了尿,尿液的骚味便有可能令他暴露,甚至尿液还有可能从床底漫延出去……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
回应亲信家仆的只有令人胆寒的铳声。
那几个滚落进房内的家仆受惊大叫,或匍匐或瘫坐在地上奋力向后退去。
“嘭!”
亲信家仆仰面倒了下来,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上了藏在床下的徐阶。
徐阶的心脏险些爆开,身子早已抖如筛糠,若非他紧紧咬着牙关,甚至已经咬出血来,否则恐怕便要控制不住惊叫起来。
他看的很清楚,一铳打在眉心,两铳打在胸口。
那套软甲根本就抵挡不住火铳的弹丸,亲信家仆几乎是瞬间就没有了生机,只剩下紧绷的身体正因失去了控制逐渐软化,血液汩汩流淌出来。
他现在甚至都顾不上庆幸实施了第二套方案。
他只知道,这伙贼人就是冲他来的!
他们没有任何一丁点要挟或是胁迫他的意思,他们今夜只要他的命!
他不明白,此前他强行推进国策的时候,也是最招人忌恨的时候,反倒没有人来取他的性命。
为何现在他已经采取了怀柔手段,与不少浙江缙绅达成了共识,正该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的时候,反倒有人要取他的性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对吗?
怎会如此颠倒呢?
“嗒,嗒,嗒,嗒……”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徐阶看到几个人走进了房内。
他看不到这些人的脸,不过他觉得即使能看到,这些人也应该蒙着面,否则这些家仆也活不过今夜。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并未理会那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家仆,而是弯下腰一把扯开了亲信家仆身上的衣物,随后对其他人道:
“年龄对得上,胡须对得上,身高也差不多,软甲还穿在身上,应该不会错了。”
另外一人则从亲信家仆的尸体上翻出了腰牌和配饰,仔细看过腰牌之后也是说道:
“腰牌没有错,这配饰也不会错,此人正是徐阶。”
“……”
徐阶闻言手脚越发冰凉,这些人果然就是冲他来的。
同时他也已经开始怀疑这伙人的身份——假倭寇,一定是假倭寇。
真正的倭寇说不了如此标准的汉话,不管是佛郎机人还是倭国浪人,他们说起汉话来都有极重的口音。
好啊!
这些浙江缙绅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已想尽办法与他们达成共赢局面,如此煞费苦心周旋,他们竟还不领情,还想取我性命!
他们也不想想,难道我死了,皇上就不会再派旁人来了么?
如今“鄢党”在朝中如日中天,皇上与内阁选任官员,也多是任用“鄢党”中人,倘若最终再派一个沈炼、赵贞吉、章允贤那样真正的“鄢党”前来办事,还会有人似我这般与他们合作么?
匹夫!
不相与谋的匹夫!
既然你们横竖都不领情,我徐阶今日若能苟活,定教你们瞧瞧我徐阶凭什么是鄢党的地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