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呢,你代表的却是一干大明国贼,主张的是大明国贼的利益,你为这干大明国贼立言。”
“只冲你这句话,便已不再是通倭那么简单,你这是公然承认大明治下还有一个国中之国,这无异于通倭之后又有谋逆造反之罪。”
“夷你三族怕都是在鼓励你,诛你十族都算是轻饶了你!”
“且、且慢,船主大人?!”
罗龙文一时之间无论如何也无法反应过来,只是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望着鄢懋卿。
就算我是代表一干大明国贼而来……
你一个威胁南京的倭国船主,怎么敢说是代表大明,还主张大明的利益,还为当今皇上立言,这不倒反天罡了么这不是?
这厮莫不是口胡了,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鄢懋卿却不理他,只是对仇鸾笑道:
“咸宁侯,你看这个反贼,他甚至到现在都不肯称我一声弼国公。”
“跪下!”
仇鸾也是配合得很,当即一脚踹在罗龙文腿窝。
罗龙文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而此刻他却丝毫未能感受到这一脚传递而来的疼痛。
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忽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信息,甚至一度几乎宕机,脑子里面不间断的出现空白现象。
弼……弼国公?!
咸、咸宁侯?!
尽管咸宁侯仇鸾在东南有很多人都未曾听说过,但“弼国公鄢懋卿”却是近几年整个大明上下谁都无法回避的风云人物,任何人听了都一定如雷贯耳。
可是……弼国公和咸宁侯此前不是都被倭寇掳走,已经很长时间没露过面了么?
现在为何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倭国的船团船主,还率领倭国船队前来攻打南京?
究竟是谁通倭啊?!
究竟是谁谋逆造反啊?!
他们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敢说自己代表的是大明,主张的是大明的利益,他们是为当今皇上立言?
相比他们,我罗龙文与南京的这些大人物的行为也配叫作通倭,也配犯下谋逆造反之罪?
难道他们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一点都不觉得自相矛盾,不为自己的话感到害臊?
所以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啊?
为何只觉得这些事情无法言喻的诡谲,怎么去想都想不通呢?
脑子里面咋就似是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乱响,完全无法思考了呢?
“还是与我说说吧,你身后的那些大人物究竟都有谁。”
鄢懋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龙文打了个激灵,却才发现鄢懋卿不知何时已经蹲到了他的面前,咧开嘴笑出了满口白牙:
“你现在若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我可以立刻将你溺死在长江里,自此你的通倭之罪与谋逆之罪皆可一笔勾销,至少不必连累家眷族人与亲朋挚友。”
“否则我可以向你保证,发生在江右商帮周广君和陆谊身上的事,便会在你的家眷族人与亲朋挚友身上重演。”
“?!”
罗龙文闻言身子又是一颤,瞳孔宛如地震般剧烈缩动。
这话的意思是说,前些日子在浙江倭乱中周广君和陆谊惨遭灭门的事情,正是眼前的弼国公、咸宁侯和这伙船坚炮利的倭寇所为?!
想到这里,罗龙文猛然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如果如此严重的倭乱都是鄢懋卿和仇鸾所为的话,那么自鄢懋卿的父母遇害之后的那些倭乱呢?
他虽然无法确定事实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自鄢懋卿因父母遇害之事南下之后,所有倭乱的烈度便都明显比以前强了许多!
如今得到鄢懋卿如此直白的告白,再去细想这些胆大包天的倭乱,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这回……我怕是死定了!
想到这些,罗龙文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充斥到脚。
鄢懋卿如今既然向他自爆身份,还向他透露如此严重的事情,这可比他暴露那些大人物的身份还要严重,鄢懋卿压根就没打算给他活路!
因此无论他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今日都必须如鄢懋卿所说的那般溺死在长江里,他一定会被灭口!
信息差?
他自认为胜人一筹的信息差,居然成了他的丧钟……
若非始终秉持这样的错觉,他又怎会自告奋勇前来拜访倭寇船主,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但这不是信息差没有用处,而是鄢懋卿掌握的信息差比他多得多,多到使得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羊入虎口,根本就不知道这回的倭乱有多复杂!
甚至直到现在,他对于鄢懋卿、仇鸾和这伙倭寇依旧只有一知半解,只能通过推测去拼凑一些无法证实的信息……
难怪鄢懋卿坚持验牌。
鄢懋卿手里握着一大堆的信息差底牌,随便一个信息差丢出来都是王炸。
而自己手里则只掌握了那么几个对于鄢懋卿而言早已过时的信息差,还当做重要的底牌自命不凡,却不知他的一言一行在鄢懋卿眼中都像一个没牌可出的“小瘪三”,他不输谁输?
“不肯说就算了,伯载兄,押他去喂鱼。”
见罗龙文长久不语,鄢懋卿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又淡淡的摆了摆手,
“黄泉路上记得走慢一些,等一等你的家眷族人与亲朋好友。”
“我说!我说!”
罗龙文哪里还敢犹豫,当即扯着嗓子道,
“我也不知这些大人物具体是谁,这回前来拜见是受了苏州商帮商纲孙定甲的指使……”
接着见鄢懋卿明显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立刻又补充道:
“胜棋楼!”
“这些大人物有时会秘密相会于胜棋楼中商议大事,选择胜棋楼则有胜天半子之隐喻!”
“弼国公,我说的都是真的,相关这些大人物,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事情,若有半字隐瞒,便叫我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恳请弼国公只杀我一人,饶我家眷族人性命!”
“胜棋楼?”
哪知鄢懋卿将这个地名记进了心里,却又撇了撇嘴,随即不屑一笑,
“呵……不愿以身入局,还想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