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救人救出麻烦来了。她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阿坤说的那些话——“以后,在这片地面上,有什么事,报我的名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水一直心神不宁。
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她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生怕是那些穿花衬衫的人。每次走在街上,她都会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反复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神经质,但控制不住。那些人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阿龙浑身是血的样子,阿坤戴着墨镜的笑容,还有那群人走时的脚步声。她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在北京城的时候,她见过最坏的人,也就是那些胡同串子、小混混,或者举报邻居拿好处的。那些人坏,但坏得有“道理”,坏得让她能理解。
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江湖人,不讲道理,只讲拳头和刀。他们的世界,是她完全不懂的另一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卷进去。她只能希望,阿坤说的话只是客气,只是随口一说,以后不会再来了。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几天后,阿坤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病得不轻。
“何大夫,”阿坤进门就说,“这是我妈。腿疼了好几年了,看了好多医生都看不好。听说你扎针厉害,想请你帮忙看看。”
何雨水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看阿坤。阿坤今天没有穿花衬衫,也没有戴墨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他站在那里,不像个江湖大哥,倒像个带着母亲看病的普通儿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扎针?”何雨水问。
阿坤笑了。
“你的名气现在可不小。不少人都说你几针下去,再难治的病都有效果。快给看看,我妈这腿,你能治不?”
何雨水沉默了几秒。她看看那个女人,女人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坐吧。”她说,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我看看。”
……
那个女人坐下了。何雨水蹲下身,挽起她的裤腿,开始检查。
膝盖肿得厉害,摸上去发烫,轻轻一碰,女人就疼得龇牙咧嘴。
“多长时间了?”
“五六年了。”女人说,“一开始就是有点疼,后来越来越厉害。现在走路都费劲。”
何雨水让她躺到诊床上,开始把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脉象弦滑,舌苔黄腻,是湿热下注之象。再加上她说的病程长、疼痛剧烈,应该是风湿热痹,病根在筋骨之间。
她想了想,说:“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治好。”
阿坤眼睛一亮,“您尽管试。治不好也不怪您。”
何雨水取出银针,在女人的膝眼、足三里、阳陵泉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都得气,每一针都捻到恰到好处。
女人一开始有些紧张,但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就放松了,“舒服多了。”她说,“不那么疼了。”
何雨水没说话,继续扎。半个小时后,她取下针。
“今天先这样。”她说,“我再开个方子,你回去吃。三天后再来。”
女人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不疼了!何大夫,您真是神医!”
何雨水摇摇头,“只是暂时的。你这个病根深,得慢慢调理。三天后再来,我再给你扎。”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阿坤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何雨水一眼,“何大夫,谢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何雨水点点头,没有说话。
……
从那天起,阿坤的母亲每隔三天就来一次。
何雨水每次给她扎针、开药,慢慢地,她的腿越来越好。效果真的很好,来过几次后,她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虽然还不能跑跳,但比起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阿坤对何雨水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恭敬。他不再叫她“何大夫”,而是叫“何姐”——虽然他比何雨水还大几岁。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袋水果,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几样不知道从哪搜寻的珍贵中药材。
何雨水不肯收,他就说:“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妈这腿,看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就您给治好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何雨水只好收下。慢慢地,她发现阿坤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可怕。
他虽然是在道上混的,但对母亲极孝顺,对朋友讲义气,对她说的话也言听计从。有一次,他还专门跟何雨水解释:“何姐,我们这些人,是没办法。从小没读过书,没本事,只能干这一行。但做人要有底线,不该碰的我们不碰,不该害的我们不害。”
何雨水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至少对她,是真诚的。
有一天,阿坤忽然问她:“何姐,你一个人开这个诊所,不害怕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害怕什么?”
阿坤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片地面上,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年轻姑娘,长得又漂亮,万一有人动歪心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何雨水沉默了,并没有把娄小娥和楚佳颖说出来。
不过阿坤说的这个情况,她确实没想过。从来到香江那天起,她就一直忙着活命,忙着安顿,忙着考执照,忙着看病。她没时间想这些,也不敢想这些。
现在阿坤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些担心,不是害怕有什么问题,只是怕给娄小娥引来麻烦。阿坤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
“何姐,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
阿坤说:“你救了我妈,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这片地面上,谁要是敢找你麻烦,就是跟我阿坤过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怀疑的力量。
何雨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道上混的,是她以前绝对不会接触的那种人。可现在,他努力的想要保护她。
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完全不是黑与白能够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