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她很好。我给她开了诊所,拿了执照,还治好了很多人。她现在在九龙那边,叫‘济仁堂’。”
段成良愣住了。济仁堂。
“带我去找她。”他说。
娄小娥看着他,目光复杂。
“成良,你先别急。她那边……”
“带我去。”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我必须见她。”
娄小娥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我带你去。”
……
九龙,济仁堂。
何雨水正在给一个老人扎针。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都恰到好处。老人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等一下,马上就好。”
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何雨水扎完最后一针,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那么深邃。
段成良。
何雨水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她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成良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粗糙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细纹。
这个傻丫头,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苦。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雨水,”他说,声音有些哑,“我来了。”
何雨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说“成良哥,你终于来了,我总算见到你了。”,想说“我好想你”,想说“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任眼泪流了满脸。
段成良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没事了。”他说,“我回来了。没事了。”
窗外,香江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切,都过去了。
何雨水靠在段成良怀里,哭了好久。
她不是爱哭的人。这些年,从北京城到乡下,从乡下到改造点,从改造点到香江,她一个人扛了太多事,流了太多泪,早就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可此刻,靠在这个人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些忍了又忍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也止不住。
段成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两个人亲热的依偎在一起一样。
诊所里的老病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门口挂上了“休息”的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温暖的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终于止住了哭。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成良哥,我……”
“别说话。”段成良打断她,声音温和,“让我看看你。”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瘦了。瘦了很多。在北京城的时候,她虽然也瘦,但脸上还有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现在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脸上的皮肤被乡下的风吹得有些粗糙,眼角也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
“雨水,你受苦了。”他说。
何雨水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段成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去了张家庄,又去了青石沟,又去了西屏山。走了几百里路,翻了好几座山,就为了找你。”
何雨水愣住了。“你……你去找我了?”
“嗯。李秀英告诉我你出了事,马所长告诉我你被送到了西屏山,王老栓告诉我你跑了。”他顿了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雨水的眼眶又红了。
“成良哥,我以为你还在香江这边。所以,我想来找你,可是……可是到了香江,小娥姐说你又回内地了。我就想,那我就等你。等你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我等了好久。每天都等。有时候做梦,梦见你回来了,醒来发现是假的,就再也睡不着了。”
段成良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个傻丫头。“雨水,”他说,“我现在回来了,也安全了,不要再害怕。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段成良点点头,“我暂时不走了。北边儿现在很紧张,我也不方便再露面。这边还有事,我也要处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的事。”
何雨水愣了一下,“我的事?”
“你的事。”段成良看着她,“你一个人开了这个诊所,不容易。以后,我帮你。”
何雨水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成良哥,你不用帮我。我自己能行。”
段成良笑了,“我知道你能行。但我想帮你。”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客套。她忽然想起。两个人从前在一起的那些暧昧的时光,不仅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身上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燥热。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能够跟成良哥在一起,该多好。
后来,她知道他身边有琴姐,有孙彩凤,还有娄小娥,有楚佳颖,有那么多女人。她告诉自己,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反手使劲抱住了段成良,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段成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明天怎么给人看病?”
何雨水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的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笑,像两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