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她赶紧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
那天晚上,段成良教两个孩子写了很久的字。棒梗写得慢,但很认真。为民写得快,但有些潦草。段成良一个一个地教,一笔一笔地改。煤油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秦淮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回来了,这个家,像个家了。
夜深了,棒梗和为民去睡了。秦淮茹收拾了桌子,给段成良倒了杯水。“成良,你今晚……”
“我待一会儿就走。”段成良说,“明天要去看看彩凤。”
秦淮茹愣了一下。“彩凤……他家应该还好吧?”
段成良摇摇头。“不知道。所以要去看看。”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不容易。那边的人,都靠他一个人支撑。她婆婆,还有她妈……”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段成良看着她。“素茹,你也不容易。”秦淮茹低下头,没有说话。
段成良站起身。“我走了。你早点歇着。等把事情解决了,心里稳当了,再好好补偿你。”
秦淮茹脸一下红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轻轻捶了一下,送到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成良,你小心。”
段成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穿过中院,经过东厢房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秦京茹那间屋黑着灯,静悄悄的。他想起秦淮茹说,京茹在食堂加班,回来得晚,昨天的事她都不知道。这个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也好。省得担心。
他收回目光,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夜色里。
段成良没有回前院。他穿过夹道,从后院翻墙出了院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确认四周没有人,他闭上眼睛,意识一沉,进了空间。从空间里取了几样东西——几包药材,两瓶药膏,还有一些钱。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从空间出来,沿着胡同往北走。孙彩凤住在北城,离南锣鼓巷不近。他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小巷,骑着自行车绕来绕去。个把钟头才到了地方。
这一片都是老旧的四合院,比原来更显破旧。不少院子的院墙塌了一半,门口的台阶缺了一个角。段成良在巷口收起自行车,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走过去。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
孙彩凤住在西厢房。
他摸到西厢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段成良。”
门开了。孙彩凤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血色。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成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成良闪身进了屋,把门关上。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光很弱。他看清了屋里的情形——很小的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破椅子。床上躺着一个孩子,盖着薄薄的被子,正在睡觉。墙角还有一张小床,上面也躺着一个孩子。孙彩凤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彩凤,你瘦了。”他说。
孙彩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声音发颤:“成良,你怎么还敢露面?现在到处都在找你,你——”
“我知道。”段成良打断她,“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孙彩凤低下头,没有说话。
段成良看着这间屋子,看着床上那两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彩凤,最近过得好不好?”他问。
孙彩凤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彩凤,”段成良看着她,“跟我说实话。”
孙彩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坐在床边,眼泪又下来了。“成良,我不怕受委屈,更不怕吃苦。可是孩子们……孩子们跟着我受苦……”
段成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收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两瓶药膏,你留着用。脸上的伤可以抹抹。”
孙彩凤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有一块青紫,是前两天不小心磕的。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段成良看见了。
“成良,我不缺钱……”
“拿着。”段成良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彩凤,你听我说。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下去的。我会想办法,把你和孩子们接走。去一个没有人欺负你们的地方。”
孙彩凤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成良,你别为了我们冒险。你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我有分寸。”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两个孩子,都睡得很沉,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伸手给小的掖了掖被角。
“彩凤,你照顾好自己。别太苦了。我会再来的。”
孙彩凤点点头,送他到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肿,嘴角却微微翘着。“成良,你小心。”
段成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院子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他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正房门口。
是个老太太,披着一件破棉袄,正看着他。段成良认出来了——那是孙彩凤的妈。老太太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成良……你……”
段成良走过去,压低声音:“婶子,是我。过来看看彩凤。”
老太太哆嗦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成良啊,你可算来了。彩凤她……她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