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提前安排,不可能。”
“希望你能安排。”
中井又沉默了一会儿。“段先生,陈先生说,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
“等您想清楚了一些事。”
电话挂断了。段成良握着手机,站在月光下。想清楚了一些事?什么事?关于陈?关于文物?还是关于他自己?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
第二天,他去找了阿辉。阿辉的公寓里,墙上又多了几张新照片——木村、中井、穆勒,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段先生,您回来了。”阿辉迎上来,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这几天又有新发现。木村在大阪的那个饭局,不是卖文物,是在谈合作。合作对象不是日本人,是欧洲人。”阿辉指着桌上新钉的一张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金发,蓝眼睛,穿着深色西装。
“他在联系汉斯穆勒?”
“对,他主动找了汉斯·穆勒。”
段成良盯着那张照片。穆勒,那个瑞士古董商,那个一直追在他后面的欧洲人。他在跟木村合作。“他们合作什么?”
“走私文物。从日本运到欧洲,从欧洲运到美国。木村负责货源,穆勒负责渠道。两个人一拍即合。”
段成良沉默了一会儿。穆勒跟木村合作,木村跟陈有关系,陈跟山本也有关系。这三个人,像链条上的三个环,环环相扣,但缺了最重要的一环——内地。他想起娄半城说的那些事,那些被当成“坏东西”破坏的文物,那些被偷偷运出境的国宝。如果木村和穆勒的手伸到了内地,那就不只是日本的事了。
“阿辉,帮我查一件事。最近半年,有没有从内地运到日本的文物?不管什么渠道,正规的、走私的,都要查。”
阿辉愣了一下。“段先生,您怀疑——”
“查到了告诉我。”
“明白。”
从阿辉那里出来,段成良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内地,日本,欧洲——这些地方通过文物连接在一起,通过陈、山本、木村、穆勒这些人串联成一条线。他要做的,不只是拿回文物,还要揪出这条线背后的人。
傍晚,段成良出现在东京,去了银座。松韵茶室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穿和服的女人迎上来。“先生,找谁?”
“我找中井先生。”
女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中井先生不在。”
段成良没有问去哪儿,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知道中井在躲他,或者说,陈在躲他。他们不想见他,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等着。
深夜,段成良回到空间,坐在树下,望着那些文物。青铜的绿锈、瓷器的釉光、书画的墨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想起陈说的话,“那些文物,不只是文物,是一个民族的记忆。”
他想起娄半城说的话,“这个人,你还是要小心。”他想起山本一郎的眼神,想起穆勒的不甘,想起木村的贪婪。
这些人,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手段。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但走的是同一条路——从中国流失的文物。他要做的,就是拦住这条路,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回来。不管背后是谁。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明天,他要去找一个人——山本一郎。山本一郎知道很多事,只是他不说。他需要让山本开口。
第二天傍晚,段成良去了名古屋。山本一郎的别墅空着,但他在名古屋还有一处房产——一栋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阿辉查到了地址,段成良站在公寓楼下,把意识探上去,找到了山本一郎的房间。他在里面,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神情落寞。
段成良通过空间的瞬移,直接上到了顶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段成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走到山本一郎的房门前,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山本一郎站在门口,看到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
段成良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山本一郎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山本先生,我来问您一件事。”
“问。”
“清水的陈。您认识他吗?”
山本一郎的脸色变了一下。“认识。但不想提。”
“为什么?”
山本一郎沉默了。
然后段成良面色平静的拿出来一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关于陈的事情都告诉我,不然的话,你就不用活了。”
山本一郎因为恐惧瞪大了眼睛,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表情很挣扎。他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段成良竟然会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不那么温文尔雅了。
就在段成良手指开始用力,已经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他才惶恐的说:“陈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个好人。你们中国人,以为他是好人,帮你们拿文物。他不是。他在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