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
她瘫坐在炕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男孩的脸。
男孩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有了一点血色。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弱,但规律。
成功了。
她不辱使命,救了他。
……
男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睁开眼睛,看到何雨水,第一句话就是:“姨,我的腿还在吗?”
何雨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但也满是欣慰。
“在。好好的在。等你好了,还能跑能跳。”
男孩也笑了,然后又睡着了。
王老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走到何雨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大夫,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何雨水赶紧扶起他:“王队长,别这样。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老栓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何大夫,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该待在这儿。”
何雨水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地说:“王队长,您别这么说。我犯了错,就该在劳动中重新认识。”
王老栓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他对何雨水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
男孩的腿恢复得很好。何雨水每天上山采药,用那些野生的草药熬汤给他喝。她还教他做一些简单的康复动作,让他的腿不要僵硬。一个月后,男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明显好转了。
这件事,很快在周围一片都传开了。
那些原本用异样眼光看何雨水的人,现在都换了一副面孔。有人病了,来找她看;有人伤了,来找她治。何雨水来者不拒,能用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草药,按摩,甚至一些简单的针灸手法——那些她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
当然,她用得很小心。每次用之前,都会解释一番,让人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民间土方,不是什么“fjmx”。
慢慢地,她在附近也有了一点名声。大家都说,那个新来的何大夫,有真本事。
王老栓对她也越来越客气。他不再让她干最重的活,而是安排她做一些轻省的。有时候,还会偷偷多给她一点吃的。
何雨水知道,这是她用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机会。
可她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医书,那些银针,那些方子——还在县城里,在那些人手里。时间越长,越可能被毁掉。她必须想办法拿回来。
可是,怎么拿?
她一个自顾不暇的人,连这个山坳都出不去,怎么去县城?
她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还得靠王老栓。
……
一个晚上,何雨水去找了王老栓。
王老栓住在最东边的一间屋子里,比别人的稍大一些。何雨水敲门的时候,他正准备睡觉。
“何大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何雨水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声说:“王队长,我想求您帮个忙。”
王老栓愣了一下,然后把她让进屋。
“什么事?你说。”
何雨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请您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县医院的王院长。”
王老栓皱起眉头:“县医院的王院长?你打听他干什么?”
何雨水说:“我在县医院工作的时候,他对我有恩。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有些东西,落在县医院了。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帮我拿回来。”
王老栓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何大夫,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一个参加劳动的人,还想着拿回东西,万一被人发现……”
“我知道。”何雨水说,“但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王老栓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有个亲戚,在县城当邮递员。我托他帮忙打听打听。但不一定能成,你得等。”
何雨水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王队长,谢谢您。”
王老栓摆摆手:“别谢我。你救了我儿子,这是我欠你的。”
……
几天后,王老栓带来了消息。
县医院的王院长,已经不在县医院了。
他被调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没人知道是哪儿。有人说他得罪了那个钱副主任,分配到边疆去了。也有人说他自己主动申请调走的,为的是躲开那些是非。
至于何雨水那些东西——那些医书、银针、方子——据说被钱副主任当作“战利品”收走了。具体放在哪儿,没人知道。
何雨水听完,沉默了。
王院长走了。那些东西,落到了钱副主任手里。
这比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那个钱副主任,是盯上她的人。那些东西落到他手里,怎么可能拿得回来?
她坐在炕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老栓看着她,叹了口气。
“何大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事,急不得。你先在这儿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那些东西,只要还在,总有办法。”
何雨水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那些东西,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
时间过得很快,何雨水已经在这儿参加劳动半年了。
半年来,她变了很多。人瘦了,黑了,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