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沉默了。调到地区去?继续当医生?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代价呢?代价就是……嫁给他?
她抬起头,看着陈副局长。他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还有那份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欲望,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局长,我……”何雨水斟酌着措辞,“我现真的挺好,现在的工作我也很喜欢,并没觉得苦,我怕……”
“看来,你还是有顾虑啊?”陈副局长笑了,“但是我相信,你有文化应该是一个聪明人。环境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再给你强调了。我愿意替你说话,你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再说了,你到了地区,跟了我,不管出了什么情况,自然有我保你,谁还敢把你怎么样?”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何雨水同志,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年轻,有本事,又肯吃苦。我儿子需要人照顾,我也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考虑考虑。”
何雨水退后一步,低着头说:“陈局长,这事太突然了,我……我得想想。”
“想,当然可以想。”陈副局长点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那些东西,在我那儿。”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就是那些医书,银针什么的。你要是愿意,那些东西可以还给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
何雨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些东西,果然在他手里。而且,他用那些东西做筹码。
答应他,就能拿回那些东西,还能调到地区,继续当医生。不答应,那些东西就永远别想拿回来,而且……他会怎么对付她?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晚上,何雨水一夜没睡。
她躺在木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副局长的话。
“你要是愿意,那些东西可以还给你。”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用她自己,换那些东西,换所谓的光明前途。
值吗?
那些东西,是沈济川留给她的,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为了它们,她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付出自己?
她想起沈济川说过的话:“不管什么人,只要找到你,你都得治。”
那是让她用医术救人,不是让她用自己换东西。可是,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她的医术还能精进吗?还能救更多的人吗?
她不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她不能答应。
不是因为不想救那些东西,而是因为——那个陈副局长,让她恶心。
他那看她赤裸裸,充满欲望的眼神,那种志在必得的自信,那种用东西要挟的手段,都让她从心底里厌恶。
她宁愿一辈子待在这个山坳里,宁愿永远拿不回那些东西,也不愿意委身于这样的人。
可是,不答应,那些东西就真的永远拿不回来了吗?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她想起王老栓,想起那个姓周的邮递员,想起那些愿意帮她的人。
也许,他们能想出办法。
……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去找了王老栓。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王老栓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姓陈的,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咬着牙说,“何大夫,你可不能答应他。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何雨水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那些东西……”
王老栓沉默了一会儿,说:“东西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姓陈的虽然是个副局长,但也不是手眼通天。只要东西还在他那儿,总有办法拿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那个亲戚,他来过的你周大哥,在地区邮局干了十几年,认识不少人。让他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何雨水看着他,眼眶发热。
“王队长,谢谢您。”
王老栓摆摆手:“别说这些。你救了我儿子两次,救了我爹一次。我王老栓这条命,是你给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水继续在山上山下奔波,照常给人看病。表面上,她一切如常,但心里,一直在等着消息。有点忐忑不安,有点焦虑!
三天后,陈副局长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干净,看起来很和善。
“何雨水同志,这位是李大姐,是我请来帮忙的。”陈副局长笑着说,“我想着,你要是愿意去地区,总得有个人照应。李大姐是我家多年的邻居,人很好,可以给你作伴。今天提前让你们认识认识!”
何雨水心里冷笑。
作伴?怕是来盯着她的吧?
她面上平静地说:“陈局长,我想好了。我现在的学习还没有达到目标,还没结束,得好好继续深入,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去地区的事,以后再说吧。”
陈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以后再说?”他的语气变了,再没有了先前的热情,没有了温柔和缓,“何雨水同志,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考虑清楚了?”
何雨水点点头:“考虑清楚了,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儿。谢谢陈局长的好意。”
陈副局长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冷得能结冰。
“好,好。”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你要记住,机会不是天天有的。错过了这次,以后……哼,小同志,不懂得选择,相信你肯定会后悔……”
他没说完,转身上了车。
那个李大姐用不识抬举的眼神看了何雨水一眼,撇了撇嘴角,也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扬长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何雨水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她得罪了一个现在不该得罪的人。但她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