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乡下,许大茂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穷、什么叫难、什么叫靠天吃饭,比起他小时候,八十年代的乡下,还要困难不少。
这年月,乡下最难过的一关,就是粮食关。
没有化肥,没有良种,没有像样的农具,全靠一双手、一把锄头、一副肩膀死扛。土地肥力一年不如一年,产量低得吓人,风调雨顺还好,稍微遇上一点旱涝,收成就直接减半。地里打的那点粮食,交完公粮、留完种子,分到社员手里,根本就不够吃。
家家户户,都是半饥半饱挨着日子。
老祖宗传下来的家禽家畜,品种是真纯,味道是真鲜,可就是长得太慢。鸡要养大半年到一年才下蛋,猪要养一年半才能杀,不像后世三四个月就出栏。想靠养点东西补贴家用,太难太难。
但坏处之外,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田里地里干净,野物多、野菜多。
田埂上、河沟边、树林里,随便转一圈,就能挖回一筐野菜。晒干了,能当粮吃,能当菜吃,拿到城里,还能换几个零钱、换几张票,算是穷苦日子里,唯一能补贴家用的路子。
也亏得这里是四九城近郊,离城里近,风气正,干部大多还算本分,不敢太过分。
许大茂心里清楚,偏远地区可就没这么好过了。有些地方的干部,心黑得很,你不送礼、不孝敬,上交的粮食明明成色够好,也能硬给你压级压价,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再被扒一层皮,老百姓真是连活路都难。
他有心改变,可凭他现在这点力量,实在杯水车薪。
别说改变一个时代,就算是一个村、一个公社,他都撼动不了。
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声,随即把心思放回眼前的正事上——收鳝鱼。
不是他买,而是他带着村民一起夹鳝鱼。
他出技术、出手电筒、出力气,村民出时间、出人手,抓到的鳝鱼,大小他全都收。大的肥的,带回轧钢厂,交给领导、打通关系、换票换物;小的瘦的,他直接收进空间,扔进自己特意挖的那片浅池子里养着。
那池子不大,十米长、五米宽,水深半米,温度适宜,最适合养鳝鱼。
空间水质好,鳝鱼放进去,长得快、膘肥体壮,等养肥了再拿出来,又是一批好东西。
至于泥鳅,许大茂是真没什么兴趣。
肉少、骨多、收拾起来麻烦,远不如鳝鱼实在,他干脆就全部给厂里。
许大茂在乡下忙得风生水起,鳝鱼泥鳅,野菜一车车往回拉,人情关系越铺越广。
可远在四九城里的四合院,却半点都没安静下来,反而因为半夜敲门一事,越闹越凶,人人自危。
贾家三口,这几天已经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白天心惊胆战,晚上彻夜难眠,眼睛里全是血丝,精神恍惚,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一哆嗦。
实在扛不住了,母子俩一商量,干脆拉下脸皮,厚着脸皮去求易中海、何大清、鲁大壮三人。
这三位都住在中院,又是强壮男子,在贾家母子想来,他们能镇得住,或者说期待他们找出原因。
贾东旭陪着小心,低声下气:“几位大爷、大叔,求你们晚上帮忙盯着点,看看究竟是谁在半夜敲门,老是这么闹下去,我们家实在没法活了。”
易中海本来就对贾家还有几分旧情,何大清担心女儿何雨水和儿媳妇的安全,鲁大壮也被这诡异的事弄得心里发毛,想弄个明白。三个人略一合计,便顺势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几人强打着精神,轮流盯着贾家门前。
眼睛瞪得发酸,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想把这个装神弄鬼的人揪出来。
可结果,还是让他们心头发寒。
敲门声依旧时断时续,砰砰作响,清晰无比。
可他们瞪圆了眼睛,从天黑盯到半夜,从半夜盯到天亮,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鲁大壮就憋不住了,迫不及待跑到贾家门外,扯着嗓子问:
“东旭!东旭!昨晚有敲门声没有?”
贾东旭拉开房门,一脸憔悴地走出来。
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疲惫里藏着压不住的恐惧。
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有……还是有,时断时续,响了大半夜。你们……你们真没看到人?”
“没有!半个影子都没有!”鲁大壮用力摇头,语气也有些发虚。
何大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沉重,沉声说道:“我也没见到人。昨晚我一直盯着,后半夜才合眼,但凡有人靠近门口,我不可能看不见。”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不只是为了看热闹。
何雨水、还有儿子何雨柱的媳妇,都住在中院,真要是有流氓、有坏人,她们第一个不安全。
“我也没有见到人。”
易中海也慢慢走了过来,叹了口气。
自从去了机修厂,他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垮了。
没了轧钢厂的地位,没了道德光环,没了一群人捧着,短短时间,人苍老了一大截,背也佝偻了,腰也挺不直了,看上去,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没人靠近、没人进出,可门就是响。
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了。
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往上窜。
易中海沉默了半天,终于干咳两声,压低声音,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东旭啊,你……有多久,没去给你爹上坟了?”
这话一出,贾东旭脸色瞬间一白。
在场几人,瞬间就明白了——
易中海这是在说,是老贾的鬼魂回来了!
贾东旭脑袋一低,满脸羞愧,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我有些日子没去了。”
岂止是有些日子。
除了刚生棒梗那会去过一次,这么多年,他就没回乡下去上过坟。
顶多过年的时候,在院子角落里偷偷烧点纸钱,算是应付了事。
老贾在地下要是真有灵,不找他找谁?
“有时间,就去一趟吧。”
易中海怎么会不知道实情,只是不想说得太直白,给对方留几分脸面,委婉劝道,“烧点纸钱,说几句软话,让他安心去吧,别再折腾家里人了。”
“嗯!嗯!我知道了!”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我今天就去厂里请假,马上就回去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