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寒风顺着四合院的房檐、门缝往里钻,吹得窗户纸呜呜作响。
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早早就吹了灯上炕,一是为了省灯油,二是天寒地冻,只有被窝里才暖和。
可贾家这屋,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屋里黑灯瞎火,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贾张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越躺越饿,越饿越馋,一闭上眼睛,鼻子跟前就全是后院飘过来的鱼香味——红烧的醇厚、清蒸的鲜香,一股一股往她鼻孔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疯狂闹腾。
前两个月在乡下,赶上大锅饭最红火的时候,她可是顿顿大鱼大肉敞开吃,那日子,油水管够,荤腥不断,嘴巴早就养刁了。
一回城里,日子一落千丈,粗粮窝窝头都快管不上,别说鱼,连点油星子都少见。
今天何雨柱一次性杀那么多鲜鱼,她早就眼馋,香味半个四合院都能闻见,她更忍不住。
她闻了很久,心里跟猫抓一样,馋得口水咽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干躺着,一口都吃不上,她怎么可能甘心?
虽然不愿意招惹许大茂,但是在乡下养起来的那股混不吝的劲,又冲上了脑子。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段时间横惯了,就觉得自己无敌。
“睡啥睡!”
贾张氏猛地一掀被子,从炕上坐起来,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恶狠狠地开口:
“许家那小畜生又在屋里煮鱼!香味都飘到这儿来了!秦淮茹,你去,去后院要一碗来,给棒梗好好补一补,看看孩子都廋成啥样子了!”
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默默地哄着怀里的小当,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为难和抗拒。
她是真的不想去。
太丢人了。
许大茂是什么人?
整个四合院,她最讨厌的是许大茂、最害怕招惹的也是许大茂。
别人或许还会看在她是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不容易的份上,给点面子,施舍一点东西。
或者看在她长得漂亮,抛个眉眼,就心甘情愿的付出。
可许大茂不一样,那家伙,心硬、嘴狠、半点不怜香惜玉,一点情面都不留,专挑人最痛、最丢脸的地方戳。
上门去要肉,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有什么结果?
更何况,秦淮茹心里,现在有人暗地里给她送吃的、送用的,偷偷给她补身子。
尤其是快乐,那是贾东旭不能给予的。
对比之下,她对眼前这个懦弱无能、连家都养不起的男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浓浓的鄙视。
跟着贾东旭,除了饿肚子、受气、被婆婆打骂,她什么都得不到。
“妈,”秦淮茹声音发苦,带着浓浓的无奈,“您又不是不知道,许大茂那个人,他根本就不会给。我这时候去,除了丢脸,一点用都没有。”
“丢脸?”
贾张氏眼睛一瞪,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在炕上一拍,压低声音骂道:
“你知道个屁!那小畜生现在当官了,农场副主任,他要是敢不给,老娘就闹!闹得全院都知道,闹得他厂里都知道!我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小气!还要不要名声。”
在贾张氏眼里,只要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就没有拿不到的东西。
以前对付易中海、对付何雨柱、对付院里其他人,这一招屡试不爽。
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别人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名声,多多少少都会给点东西。
可秦淮茹比她清醒得多。
“妈,您别糊涂了!”秦淮茹急得都快哭了,连忙提醒,“许大茂现在是正经干部,是厂里的红人!真把他得罪死了,他在厂里给东旭穿个小鞋,把东旭调到最苦最累的车间,调到搬运队,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贾东旭本来就只是个二级工,身子弱、力气小、本事没多少,全靠在车间里混日子。
真要是被许大茂针对,随便找个理由调整岗位,搬运铁块、清理垃圾、挖沟扛料,以贾东旭那小身板,用不了几天就得累垮,工资也会降低。
到时候,人垮了,一家人就真只有饿死的份。
这话,算是戳到了贾张氏的痛处。
她虽然撒泼耍赖、蛮不讲理,可心里最在乎的,还是自己晚年的养老钱。
贾东旭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真要是把许大茂惹毛了,许大茂对贾东旭下手,贾东旭工作丢了,工资没了,谁给她养老?
谁给她送终?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甘心,一万个不服气,贾张氏还是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狠狠哼了一声,没再强行逼秦淮茹出门。
“哼!算那小畜生运气好!”
“妈!您就消停点吧!”
贾东旭躺在炕上,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又怕又慌,声音都带着一丝哀求,“咱们家现在已经够难了,就别再出去惹事了。许大茂现在咱们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在他心里,一直把易中海当成靠山,有事没事就指望一大爷出面撑腰、主持公道。
可现在,易中海自己都自身难保,没了靠山,贾东旭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见到许大茂这种风头正盛的人物,本能地就不想招惹。
他以为,这么一劝,他妈总能消停了,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可他太低估贾张氏的贪婪和不要脸了。
在炕上闷坐了一小会儿,贾张氏越想越气,越想越馋,那股子浑劲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什么名声、什么儿子工作、什么惹不起,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吃鱼!我要吃许家的鱼!
“你们不去,我去!”
贾张氏猛地一翻身,从炕上爬下来,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鞋,一声不吭,直接冲进黑乎乎的厨房,伸手抓起一个豁口大碗,攥在手里。
那气势,哪里是去要鱼,简直是去抢东西。
“我就不信了,我亲自去,他还敢把我赶出来不成!”
贾东旭一看他妈这架势,当场吓得魂都快飞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遍全身。
不好!
要出事!
他妈拿着碗,直冲后院许家,这不是明摆着去抢吃的吗?
许大茂那个脾气,那个性子,能忍得了?
“淮茹!快!”贾东旭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你快跟过去看看!千万别让妈惹出大事来!快!”
秦淮茹一脸为难,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不动。
她是真的不想去。
一想到要面对许大茂那张冰冷、刻薄、一点情面不讲的脸,她就浑身不自在。
许大茂说话,从来都是怎么伤人怎么来,怎么让人丢脸怎么说,每一句都戳心戳肺,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东旭,我……我怎么劝得住妈啊……”
秦淮茹带着哭腔,声音都在颤抖。
看着她这副模样,贾东旭更加烦躁,更加无力,只能自己咬着牙,从炕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闹大!
千万别让许大茂对自己下手!现在已经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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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许家。
屋里灯火通明,暖烘烘的,热气从灶台、从冒着热气的饭菜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把一屋子都烘得温暖如春。
何雨柱的手艺,那是真没话说。
一桌子鱼菜,被他收拾得漂漂亮亮:
一道红烧鱼,足足一大盆,鱼身煎得两面金黄,汤汁红亮浓稠,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一道清蒸鱼,份量不大,两斤左右,专门给于莉和梁拉娣这两个孕妇准备的,清淡、鲜嫩、不油腻;
还有一大锅鲫鱼汤,汤色炖得像牛奶一样白,一眼看去就诱人至极。
虽然只有三道鱼菜,可每一道份量都很足。
许小玲年纪小,嘴馋,早就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高兴得连连赞叹:
“柱子哥,你手艺真好!太好吃了!”
“嫌我做得不好,以后就别吃。”许母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鱼刺。”
许小玲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乖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扒着鱼刺,小口小口吃着。
何雨柱倒是嘿嘿一笑,一脸得意,却又难得谦虚了一句:
“其实也不全是我手艺好,主要是大茂弄回来这鱼,品质是真没得说。这大鲤鱼,肉嫩、刺少、味道鲜,市面上很少见,我就是随便一做,味道也差不了。”
他不知道,许大茂弄回来的根本不是普通鲤鱼,而是肉质更细嫩、味道更鲜美的雅鱼,只是外形跟鲤鱼相似,他不认识,只当是难得的好鲤鱼。
一屋子人,围坐在饭桌旁,吃得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和睦。
于莉挺着大肚子,被许大茂照顾得无微不至,碗里的鱼肉从来就没断过,鱼刺挑选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幸福安稳的笑意。
许母看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踏实。
就在这最温馨、最热闹的时候——
“哐当!”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