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中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黑漆漆的屋檐和渐渐沉下的天色。
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更显得阴森森的。
贾家几人，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想吃饭、想粮食？
一个个心里发慌，头皮发麻，总觉得这黑漆漆的院子里，好像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盯着他们。
贾张氏打了一个剧烈的哆嗦，再也撑不住，低着头，缩着脖子，慌慌张张就往屋里冲，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那狼狈慌张的样子，看得贾东旭都愣了神。
秦淮茹站在屋檐下，她正准备做饭。
可看着空荡荡、阴森森的院子，再看看紧闭大门、避之不及的各家各户，心里又气又恨又怕。
“没一个可靠的！”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贾张氏和贾东旭倒好，一头扎进屋里躲起来，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做饭。
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天色又黑，风又凉，再想起刚才那句诡，她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下意识地往何家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有人总会蹲在门口抽烟，哪怕不说话，也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可今天，那个身影不在了。
她才猛地想起——
何大清已经搬出去了。
那个人现在不住在四合院。
秦淮茹心里一阵发酸，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低头咬着牙，赶紧生火做饭。
另一边，许家屋里。
许母一想起粮食定量减少，就心疼得直叹气：
“哎呀，这定量又减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叹着叹着，她又忽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庆幸：
“幸好幸好，大茂你之前提醒得早，咱们提前存了不少东西，不然这一次，真要抓瞎了。”
许大茂笑了笑，沉吟片刻，开口道：
“妈，过两天，给舅舅他们送点粗粮过去吧。今年收成差成这样，老家那边，肯定更难熬。”
许母一愣，有些迟疑：“还要送？前段时间你爸才刚送回去几十斤棒子面，还有一大包干菜呢。”
“不够。”许大茂轻轻摇头，语气沉重，“今年刚停了大锅饭，家家户户本来就没存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秋收又被洪水毁成这样，冬天一到，老家那边，怕是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
他常年在农场、在乡下跑，比谁都清楚底层农民的苦。
救天下，他做不到。
但拉一把自家亲戚，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他还是能做到的。
这段时间，他在空间里疯狂种植玉米、红薯、土豆、本来就是准备用来接济亲戚朋友的。
许母还是有些为难：“可是……咱们自己定量也减了啊。”
“妈，您就放心吧。”许大茂自信一笑，“粮食的事，我有办法。我能弄到鱼，能弄到山货，跟厂里、跟街道的领导换点粮食、票证，不难。”
他说得轻松，许母也就不再反对。
她这个儿子，自从一个人住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本事大得很，从来没让家里缺过吃的。
“那……好吧。”许母点了点头，“等休息天，让小莉在家带孩子，我和你爸亲自回老家一趟，送一些棒子面和菜干回去。”
她说着，悄悄跟于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有一丝小小的心虚。
谁也没好意思告诉许大茂——
自从他开始源源不断往家弄鱼，家里人早就吃到腻了，吃到看见鱼就有点发愁。
只要许大茂一去农场，于莉和许母就偷偷把他留下的鲜鱼做成咸鱼干，一股脑儿都送到许父那边藏起来，吃得极少。
许大茂完全没察觉到婆媳俩的小动作，他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做干锅鱼。
鱼多，他就变着花样做，水煮，清蒸，火锅，干锅。
先把鱼用芡粉裹一遍，再用热油煎得两面金黄，外皮焦脆，内里鲜嫩。
随后用底油爆香葱姜蒜、干辣椒、花椒，炒出红油锅底，土豆条、木耳、青菜、笋片往里一丢，配菜吸饱了鱼汤，又香又入味。
他虽然不是专业厨师，可胜在舍得放油、舍得放调料，用料又新鲜，做出来的干锅鱼，香气扑鼻，味道一点不比食堂大厨差。
饭菜一端上桌，于莉、许小玲、许母，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就被香味冲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许大茂又挑了一批新鲜的小鲫鱼，每一条都在二两以上，个头不小，给院子里真正的两户困难户，各送了两斤左右。
谁家老实、本分、从不害人、日子确实苦，他心里有数。
至于贾家，半根鱼刺都没有。
之后，他又拎了一只肥兔子，卖给了老聋太太。
把城里的事情安排妥当，许大茂没有多停留，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农场。
临走之前，他没忘记一件小事。
趁着夜深人静，他悄悄摸到贾家门外，把剩下的那些硝粉，均匀地撒在贾家的窗台、门缝底下。
可惜，自从上次半夜闹诡吓破胆之后，贾家就算再闷热，晚上也死死关着窗户，半点缝都不留，这次效果就不太好，居然没有半夜吓醒。
许大茂暗自好笑。
闷不闷死他不管，他要的就是让贾家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回到农场，现实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今年的洪水影响太大，稻谷、红薯，大面积减产，只有地势高的山地，稍微好一点。
郝运站在田埂上，望着一片片长势不佳的庄稼，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大茂，上面已经下指示了，今年要低标准，瓜菜代，咱们农场，算是走在前面了。”
“低标准、瓜菜代”。
这六个字，许大茂之前已经听李怀德提过一次，如今再从郝运嘴里听到，依旧让他眼皮狠狠一跳。
所谓低标准，就是粮食定量压到最低，能活着、不饿死人，就算合格。
所谓瓜菜代，就是以瓜果、蔬菜、野菜代替粮食，用副食品顶主食，能省一口是一口。
这是真正要苦熬日子的信号。
许大茂沉默片刻，看着眼前的土地，沉声道：
“今年西瓜、番茄不能再种了，免得有人说闲话。所有的大盆，全都多种土豆、红薯，这些顶饿、耐放，才是救命的东西。”
郝运眼睛一亮，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多种救命菜！但是大棚也种不了多少土豆红薯吧？”
“底层种就是了，上面还是种韭菜，蒜苗和小白菜这些，对了，还有油菜。”许大茂说道。
“油菜？用来打菜籽油吗？”郝运询问道。
许大茂摇摇头解释：“油菜长得快，嫩芽可以当菜吃，叶子可以喂牲口，嫩杆还能打成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