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穆勒在东京帝国酒店套房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一片温暖的金色。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的事。
藤田的那些文物——那件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画工精湛,是元代的精品;那尊白玉观音,雕工细腻,玉质温润,是明代的杰作;那幅宋画,笔墨苍劲,意境深远,他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无价之宝。
他已经准备好了钱,准备好了合同,准备好了运输渠道。只要下周三见面,谈妥价格,签了合同,这些东西就是他的了。它们会通过他的渠道运到瑞士,藏进他的仓库,等上几年,等风头过了,再一件一件地出手。到时候,价格翻倍,甚至翻三倍、五倍。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睡一会儿,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伸手拿起话筒,没好气地说:“喂?”
“穆勒先生,是我。”电话那头是他在日本的联络人,一个叫田中的日本人,说话总是又快又急,“出事了。”
穆勒的心跳了一下。“什么事?”
“藤田先生那边的文物,昨天晚上被人拿走了。”田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全部。一件不剩。”
穆勒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全部被人拿走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保镖说,那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动不了,也喊不出声。狼狗也不叫。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穆勒握着话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古董生意,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战争、政变、经济危机,从没失过手。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穆勒的心情很复杂。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那些东西,他再也看不到了。第二个念头是害怕。那个人,能从藤田的别墅里把东西全拿走,就能从他手里把东西全拿走。如果那些东西已经到了他手里,被拿走的,就是他的了。第三个念头,是不甘。
不甘心。他太喜欢那些东西了。不,不是喜欢,是痴迷。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古董生意,见过无数珍品,但藤田手里的那些东西,不是“珍品”两个字能概括的。
它们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复制的,是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那件青花瓷瓶,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那尊白玉观音,他捧在手里,觉得像是捧着一块温润的月光。那幅宋画,他站在它面前,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朝圣。这些东西,值得他冒任何风险。
“穆勒先生?您还在吗?”田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穆勒深吸一口气,“藤田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乱成一锅粥。保镖们在搜,管家在打电话,藤田先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报警了吗?”
“没有。藤田先生不让。那些东西的来历……”
穆勒明白了。那些东西来路不正,藤田不敢报警。报了警,他自己就会成为被调查的对象。所以只能吃哑巴亏。
那个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下手。这让他更加确认了一件事——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了解这些收藏家的底细,知道他们不敢声张。他精于计算,胆大心细。他有特殊的手段,能避开所有的安保措施。这个人,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穆勒先生,我们还要不要跟藤田先生见面?”田中问。
穆勒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那些东西已经没了,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转念一想——藤田虽然丢了东西,但他不是唯一的收藏家。山本丢了,藤田丢了,但还有别人。佐佐木,中村,小林,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手里也有东西,也许不如藤田的珍贵,但也是精品。那个人能拿藤田的,就能拿别人的。但如果他抢在别人之前,把东西买到手,运出日本,到了瑞士,那个人还能追到瑞士去吗?
“见。”穆勒说,“不但要见,还要提前见。你今天能安排吗?”
田中愣了一下。“今天?可是约的是下周三……”
“等不到下周三了。”穆勒打断他,“那个人已经动手了。他既然拿了藤田的,就会去拿别人的。我要抢在他前面,把能买的都买下来。你跟藤田说,我今天下午就过去。我想跟他谈谈——谈谈他认识的那些收藏家。”
田中沉默了一会儿。“穆勒先生,您不怕那个人?”
“怕。”穆勒说,“但我更怕错过这些机会。这些东西,一辈子只能遇到一次。”
电话挂断了。穆勒放下话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东京。
灰蒙蒙的天空下,这座城市在苏醒。街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他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害怕,当然害怕。那个人能从藤田的别墅里把东西全拿走,就能从他手里把东西全拿走。
但他转念一想——他不是那些收藏家。那些收藏家,东西来路不正,不敢声张,不敢报警,只能吃哑巴亏。
他不一样。他的生意是合法的,他的渠道是正规的,他的仓库在瑞士,有安保有保险。那个人敢来瑞士动他的东西,他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个国家的法律。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也许他能找到那个人。也许他能跟那个人谈谈。也许,他们可以合作。他不是日本人,他只是一个商人。他不在乎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只在乎它们值多少钱。如果能跟那个人合作,拿到那些东西,他愿意分一杯羹。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东西买到手,运出日本,到了瑞士,再说别的。
下午,穆勒的车驶入藤田别墅的时候,天阴得很沉,像是要下雪。院子里的保镖比上次多了几个,神色也更紧张。狼狗被关在笼子里,没有放出来,但它们的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管家迎上来,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穆勒先生,藤田先生在二楼等您。”
穆勒点点头,跟着管家上了楼。走廊里的灯比上次亮了许多,墙上的画被取下来了几幅,露出光秃秃的墙面,留下方形的浅色印记。书房的门开着,藤田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放在桌上的一杯茶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穆勒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藤田先生,您看起来不太好。”
藤田苦笑了一声。“出了点事。”
“我听说了。”穆勒没有绕弯子,“那些东西,全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