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指标更严格一些;
执行方案更明确一些;
前期鸡汤更浓厚一些;
给的奖赏更大方一些;
皇帝耐心更充足一些;
而已。
咳咳。
皇帝如此,底下的各个钦差小组,乃至随行的锦衣卫,也全都是信心满满,摩拳擦掌。
毕竟在此之前,皇帝在预算会议上,表示百万大赏发放不可动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官场。
钱是小事。
一百万两,真按项目分发,可能顶顶了不起的新政官员,最多也就拿到一万两一个人。
说来也不过就是正常外任地方的常规年收入罢了。
但这背后的政治意味,却足以让每个有野心的官员疯狂。
除了这些鸡汤措施、奖惩措施之外。
钦差小组还得到了大量“信息”上的支持。
出京的车马队列之中,除了官员们的个人细软,驮载得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文档资料。
《某某省科甲士绅、举人、生员名录》
《某某省时弊问卷原始底稿》
《新政参考消息第一期(季刊,内容为新政案例,查调报告,奖惩颁布,政策颁布等等)》
《新政吏员培训手册》
《地方调查报告填写模板——以乐亭调查为例》
《气井规制:理论选材构式凿井说明》
……
而这股狂飙突进的风浪,甚至还不仅仅局限于钦差小组之中。
受益于之前那场针对各省时弊的大调查,整个京城待考的士子,已经全部被卷入了这场新政的狂潮。
每一队钦差出城,对应省份的举人、监生,乃至在京的商人,都会自发涌向城门口相送。
一时间,送别诗、感怀诗,如潮水一般涌现。
各种关于国事的激烈讨论,更是如同疯了一般在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待考举子们的讨论,尤为激烈,并主要聚集在三个方面:
其一,便是就在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京师、蓟辽、北直隶等地的新政项目。
这些内容,连篇累牍地在《大明时报》上不断播报。
哪里又清丈出了多少隐田,哪里又涌现了主动捐银的“白乌鸦”士绅,哪里又革除了多年的积弊,哪里又开革、锁拿了什么不开眼的胥吏,锦州城最新的清饷结果又是怎么样。
如果单看《大明时报》,眼下各地新政的形势简直不是小好,不是大好,是一片大好。
其二,则是各省的时弊。
河南的举子,痛斥地方军卫的糜烂,痛斥水利失修,痛斥本省不过八个府,却要供养六位藩王。
湖广举子立马反驳,说我们这里有八位藩王!
广东倒没有藩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苦恼。
广东这个地方地处偏远,朝廷威严稀薄,向来是地方贪腐极为嚣张的重灾区。
——别的不说,流放犯人的海南岛,就隶属广东之下,可见其偏远。
这个地方,除了朝廷规定的正饷,还有各式各样地方性的苛捐杂税。
例如什么鸭饷、牛饷、禾虫饷,甚至各墟场大小贸易经纪等杂税。
全都是豪门积棍投靠官府,打着朝廷的名义在疯狂剥削百姓。
这不正是皇帝口中“名义税率”与“实际税率”的完美例证吗?
更有甚者,旧抚臣何士晋原先已经逼迫澳门的佛郎机人让步,对方愿意将地租银提升到两万两千两。
可这件事,为什么突然就没了下文??
难道朝堂上的党争,已经到了连国家每年白得两万多两税源都可以视而不见的地步了吗?
百姓知晓国朝财用匮乏,纵使困苦也是尽力支撑。
但现在明明能取之于外夷,为何反倒要取于百姓?!
当然,在这片热火朝天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南直隶的举子们便在抱怨,为什么应天、凤阳这两地巡抚不需要重新考选?
——应天巡抚全称: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地方,凤阳同理。
这两个巡抚位置,其实就是南直隶中,江南、江北两个地方的最高负责人。
他们对朝廷回复的:“南直隶乃是根本重地,要徐徐而治”这个理由,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北直也是根本重地,怎么不见你徐徐而治?
要不是临近会试,他们怕误了前程,怕是早就串联起来,公车上书了。
至于讨论的第三个焦点,则是科学之道。
广渠门外的各项展示固然令人震撼,热气球的升空也确实恍如神迹。
但真正引爆这场科学浪潮的,却是最开始并不起眼的气井。
正旦之后,顺天府拨出一笔专款,打造了一批气井,先行在京中各处安装。
皇宫大内、六部各院自不必多说。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在各个街道坊市路口、国子监、顺天府学、武学、京营营地等处的安装。
加起来不过区区数百口气井,却在短短一个月内,将这个工具的使用人数从几百人,迅速暴增到了十几万人。
如今的一个京师百姓,若是没亲自握住那根铁杆子,上下猛力摇动几下,亲眼看着清冽的井水喷涌而出,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地道的城里人。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前不久的皇家拍卖会上,第二项拍品就是“气井集采项目”的原因。
需求已经被彻底验证,形制与材料经过三个多月的迭代也已初步成熟,气井这个东西,今年注定要在整个北方全面铺开。
……
至于说为什么举人们如此疯癫,居然在会试前期,本该最后冲刺的时候。
如此热衷于讨论这些和经义没有干系的话题。
究其原因,调查问卷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导火索。
真正的原因却要从皇帝元宵节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说起了。
“自江陵变法之后,国势一时振作,纲纪稍整,朝野颇有起色。”
“然迄今五十载有余,改革旧绩日渐湮没,前法渐弛,积弊潜生,颓风复起。”
“国朝衰弊如此,却又恰逢千古未有之变局,人地相争、边衅迭起,内外困局交迫,诸多时势之艰,更是远迈往古。”
“如今新政既起,朕欲匡扶天下,澄清时弊,整饬颓纲,再造大明,正需非常之英才以任非常之事。”
“是以本科会试,当拔真才以应世变,当求实学以挽颓风,当举贤能以匡社稷。”
“三场之中,当一体并重,毋尚词章浮华、空言清谈,勿取虚浮无实之辈。务要留心简拔通达时务之才,以备朝廷革新庶政、安邦定国之用。”
“各考官当体朕意,秉公衡鉴,黜浮崇实,慎择真才,不得徇私滥取、埋没贤能,有负朕求贤图治、继往开来之心。”
“钦此。”
……
这段圣旨,很长很长。
但对于举子们来说,最关键的只有一句话:
——三场之中,当一体并重。
大明会试三场,分别考四书经义、论判诏表、时务策问。
第一个不用说,就是八股文。
第二个是一些律法题、诏书题,更类似公文写作,会让你判案,或是起草册封藩王的诏书等等。
第三个就是针对当下时事的策论了。
三场并重……这指的不是第三场的时务策论,难道还是第二场的论判诏表吗?
……
就这样。
不需要改革科举,也不需要修改什么科举的课本。
只是一道圣旨。
只是一个明白无误的倾向表达。
新政的意志,就如大风席卷,摧枯拉朽地扭转了一切的犹疑和观望,并营造起了人地之争以后,最大的一股声浪。
但无论这股声浪再如何喧嚣,终究还是渐渐平息下来了,并在一道道按日推进的政令下,戛然而止。
“二月初一,礼部当会试,以考试官请。”
“二月五日,命下,以大学士郑三俊,李邦华为正副考官,并定同考官二十名。”
“二月六日,大学士与同考官,顶门谢恩后出,易吉服,同宴礼部。宴毕,迎入院,锁院入闱。”
大明永昌元年的会试……
马上就要开始了!
(此处承接会元人选下注。但我建议别下注,因为这次是狗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