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景帝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目光在赵峰身上扫了一圈。
赵峰没有隐瞒。“先天境。”
景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问赵峰是怎么突破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然后从桌案的抽屉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折子,递给赵峰。“你看看这个。”
赵峰接过折子,拆开封口,展开一看。折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记录的是一些关于四海商行在并州重建的获利情况,以及赵峰之前查抄幽州四大家族时从那些家族手中获取的利益清单。数字很详细,从银两到田产到商铺到物资,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没有放过。
赵峰看完折子,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自己作为镇武司一把手,监察天下。
自然也会有人监视着他。
帝王心术,他懂的。
不过他不担心,他与景帝有默契。
景帝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意味深长,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虽然年纪轻轻但老狐狸般的狡黠。
“赵峰,朕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赵峰抬起头,看着景帝。
“朕不怕臣子有弱点。”景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朕怕的是臣子没有弱点。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好色、不贪财、不恋权、不怕死,那朕反而要害怕了,因为他要么是圣人,要么所图甚大。”
景帝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赵峰。
“你这个人,不好色,朕知道。你在上京城待了这么久,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朝中大臣有送你的美女你全退了。你不恋权,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你随时可以交出来,朕看得出来”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反而更加轻松了。
“但你贪财。”
赵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尴尬,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被人说中了要害之后的、坦然的沉默。他确实贪财,除了两世为人都是穷得要死之外,他修炼可比同阶的武者更耗资源,没钱不行啊。
他查抄外戚一党的时候,该上缴的上缴,该分给手下的分给手下,该留的留,从不推辞。同样他做边贸的时候,该赚的赚,该分的分,从不手软。
景帝看着赵峰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好色的人容易被美色迷惑,恋权的人容易被权力反噬,不怕死的人容易冲动。唯独贪财,在朕看来,是最可控、最安全、最好满足的弱点。”
他从抽屉中又取出一份折子,推到赵峰面前。
“朕在上京城给你置了一座宅子,六进的院子,在内城东平坊。地契房契都在折子里,你看看。”
赵峰打开折子,里面果然夹着几张地契和房契。东平坊是上京城东边最好的地段之一,住在那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重臣,能在那条街上有一座六进的院子,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的家人,朕听说还在青州?”景帝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你把家人接来吧,到时候你一家人团聚,住在新宅子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赵峰握着折子的手纹丝不动。心中却微微一沉。
他本来打算等到天下太平,再把家人接到上京,但现在看来,皇帝是等不了了。
他明白景帝的意思。赐宅子,接家人,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把他的家人接到上京城来,说得更直白一些,是送到天子脚下,放在景帝眼皮底下看着。
自古帝王都是如此。赵峰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位高权重,又是先天境了,景帝就是再与他惺惺相惜,但是作为帝王不得不防。
“臣谢陛下隆恩。”赵峰将折子合上,收入袖中,表情依然平静。
景帝摆了摆手。“去吧。宅子朕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还配了下人,你让家人直接搬进去就行。缺什么少什么,跟内务府说。”
赵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朝御书房的门口走去。
“赵卿。”景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峰停下脚步,转过身。
景帝坐在龙椅上,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看着赵峰,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猜忌,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苏仙子很不错。”景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听说她在白泉关帮了你不少忙。朕也知道,她和你关系很好。”
赵峰没有说话。
“素月静斋一向不问谁坐在这龙椅上,只对黎民百姓负责,如果你能……”
景帝欲言又止。
“臣告退。”
景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去吧。”
赵峰走出御书房,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秋日的上京城天高云淡,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朱红色的光芒,琉璃瓦的屋顶上落着一排鸽子,咕咕地叫着。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朝宫外走去。
东平坊的宅子比赵峰想象的要大得多。
六进的院子,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间房屋,光是花园就有三处,还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宅子的正门在东平坊的主街上,门楣上悬着一块空白的匾额,等着主人自己题字。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槛高得需要抬腿才能跨过去。
比青州府的宅子更宏伟很多。
赵峰站在正门前,看着这块空白的匾额,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急着让人题字,而是先走进去,一间一间地看了一遍。院子里的陈设虽然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精致,桌椅是上好的花梨木,床榻是名贵的紫檀,书房里的文房四宝都是上品,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上好的瓷器,配得上他二品大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