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噬灭能量爆发，同落在黑发青年自己面门上的世界之力一样，生生轰碎掉银白发青年体表浮现的护体能量屏障，重重轰击在其面门上，自清脆的骨骼粉碎声中令银白发青年微微闷哼一声，右拳的力道一松，同黑发青年一起连连倒退开来数步，而后不约而同地同时朝前一踏，再度自雷暴般震耳的轰隆声中，一拳朝对方的面门砸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一时间，接二连三的沉重碰撞声自甲板上响起，盖过了狂风的喧嚣，只见两人就如同打出了火气来一样，自不断落下的骨骼粉碎声与血肉愈合声中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殴着，每一拳下去，其上附带的恐怖力道都会在周围掀起一圈小小的风暴，如同拳击擂台的围栏一样环绕着两人，默默观望着这场莫名而起的争端。
“呼…呼…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甲板上，随着两人那每一击都倾尽了全部肉体力量的互殴的持续，渐渐的，就见二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开始变得沉重与迟钝起来，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伴着浸透了发丝的汗水逐渐变得紊乱起来。
“呼…呼…黑剑兄你在这方面还真是如预想中一样的顽固啊。”
“呼…一上来就用拳头的家伙…呼…还没资格来指责我。”
气喘吁吁的沙哑问候声响起，因交战余波而变得凹凸不平的甲板上，脸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作战服也破破烂烂的辛莱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咬牙关，强行再度提上一分力气，拖着脚步一拳朝眼前的阿衡砸来。
而同样被揍的鼻青脸肿，早已没有平日里那温和风度的阿衡望着这一幕，则是咧嘴笑了笑，接着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前一踏，无视掉那扑面而来的破空声，直接不管不顾地一拳朝辛莱莱的面门挥去。
嘭！
下一秒，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落拳声伴着骨骼的碎裂声齐齐自甲板上响起，就见两只砂锅大小的拳头各自重重命中在彼此的面门上，紧接着，只见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各自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一记头槌朝对方脑门撞来。
嘭、嘭嘭、嘭……！！
比之前动静小了千百倍不止的碰撞声响起，只见耗尽了法力跟体力的两人像是一下子从强大的超凡者变为街头互殴的小混混一样，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地竭力互殴着，甚至连闪躲的姿势也从如同预言一样的格挡变成了充满地道感的摸滚打爬。
“呼，呼……哈哈，不行了，我认输了！”
最后，就见随着黑发青年这边找到机会把银白发青年撞倒在地，一把骑在对方身上重重给了其一记头槌，银白发青年这才喘着粗气，无奈地笑了笑，举着双手投降了下来，令黑发青年那正举欲落下的一拳倏地一顿，安静了好几秒，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有动手意图后，这才缓缓放了下来。
噗通——！！
紧接着，其也如同力竭一样，噗通一声仰倒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俨然一副累到精疲力尽的模样。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时间，疲惫的喘息声自甲板上回荡而起，而随着两人尽皆倒下，那沉重的喘息声也一点点演变为了两阵气喘吁吁的嗤笑，并且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只见两人就这么各自仰望着头顶的景象，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唉…这下算是彻底没办法了，还以为等你吃完早饭后再动手的话会再轻松点呢，没想到还是没拗过你这家伙？”
待到笑声逐渐平息后，就见先黑发青年一步倒下的阿衡凝望着上空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充满放松感的笑容，用一种满是无奈的语气喃喃道。
“是啊……托你的福，那顿早餐算是彻底白吃了，虽然拳头倒是吃的够饱就是了。”
“噗…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互殴中输给别人呢。”
“你以前也跟人互殴过？”
“是啊，小时候在修道院里，其他同性孩子对我总是不服气，觉得我的存在让同龄的小女孩都不搭理他们了，于是我就按照正义神教的戒律，在神父的见证下一个人把他们全揍服气了。”
“正义之神的戒律……还真是够独特的。”
“男人之间嘴上说不通的时候，拳头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这是我向祂祈祷咨询时，祂亲口告诉那时的我的。”
“而事实证明，这个方法也确实很管用，自那之后，他们就很少再来烦我了，甚至那些同龄的小女孩也开始主动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后面这个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么，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我打得太上头，不小心把离得近的几个也揍了吧，虽然事后道了歉，但当时那副凶狠样子估计是把她们吓到了。”
“不过，最主要的，大概还是我在那一次后成功学会如何控制自己气息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只有竭力抵达极限后，才能真正了解自己吧。”
阿衡说着，笑了笑，随后用余光瞥了眼一旁的辛莱莱，开口道：
“所以，现在有清醒过来了吗？”
“我说了，我一直都很清醒。”
“也许是吧，但我这边可不习惯把喜欢一声不吭跑进深渊跟人对峙的家伙管叫清醒。”
“我这里也同样没有管给人鼻梁上来一拳叫劝人的习惯。”
“嗯…看来是冷静下来了，果然正义之神大人教导的方法很管用啊。”
“……”
阿衡说着，轻快地笑了笑，辛莱莱闻言，眼角微微动了动，瞥了眼对方的神情后，像是无力吐槽般沉默下来，闭上眼，什么都没有说，而阿衡对此只是微微笑了笑，仰头重新看向上方那由运输舰跟要塞平台组成的充满科幻风格的瑰丽景象，开口道：
“黑剑，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再需要像现在这样，以先驱的身份奔波于各个世界，你觉得你会想做什么？”
“……”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大概会选择像正义之神大人那样，游离各个世界，仔细欣赏不同世界的风光，帮助帮助不同世界的人，细心享受一下身为契约者时无暇体会的那些东西吧。”
“说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晚我向你请求的事吧？”
“……记得。”
“事实上，我其实很害怕，害怕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个时刻，害怕自己没有勇气对他说出准备好的那些话语，更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完成预想中那些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事情。”
“……”
“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这些事情，你猜猜是因为什么？”
“懒得猜。”
“因为我忽然发现，你跟我在恐惧着同样的东西，我们都在恐惧着自己能力的不足，恐惧着自己无法将一切做到最好，恐惧着自己会失去一直珍视的人与物。”
“……”
“对我而言，你就像一面镜子，让我看见了做出了选择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意识到，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
“黑剑，我知道，你选择了抗争，选择用抗争去反抗这一切，选择将恐惧的根源扼杀在摇篮之中。”
“我并没有否认你的意思，不如说，我很钦佩你的抉择，钦佩着你那即使深陷迷瘴也从未偏移跟停滞过的意志，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人的强大，终归是有极限的。”
“你很强，强到可以独自一人镇压住四座据点上的论外级敌人，强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守住数十座不同的远征据点，强到能靠一个人的力量将整个远征的局势扭转过来。”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
“我听叶琳娜阁下说，你在这场远征中，已经因伤势过重而昏迷了不下三次，并且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中以一线之差生还，这样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你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也应该比我更清楚，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达成哪些事，又达不成哪些事？”
“……”
“我说过，我并不清楚你过去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是，只需要看你的神情，我就能够明白，现在的你，太过偏执了。”
咔嚓——！！
话音落下，位于一旁的辛莱莱的五指本能地攥紧，原本还算平静的五官再度变得有些阴沉，当即就准备开口反驳阿衡的言论。
“我说过了，你没……”
“你有想过，倘若你记忆中的那个场景有另一名论外级梯队存在的话，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吗？！”
平静的讲述声落下，打断了辛莱莱的话语，令其神情不由得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倏地一顿。
另一名论外级梯队……
执死者吗？道极吗？还是…衍一？
其他人要是也在灰烬世界的话，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如果是执死者的话，以那家伙的性格，恐怕发现不对后就当场释放幽……不，不对，如果他们也在场的话，执死者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极端，到那时，他们应该会认真听取初代薪王的建议，亲眼见证灰烬世界的一切后，再决定是否动手。
那样的话，有两名论外级梯队坐镇，王火……不，甚至已经不用考虑王火了，只要他们这边成为薪王，再效仿圣者之王那样将王魂让渡给对方，凭执死者的力量，有他们的配合，完全有机会强行破开灰烬世界的时空壁障，将灰烬世界的消息传递出去，提前迎来衍一的救援。
而哪怕做不到这一点，有执死者帮忙分担王火的压力，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也会大大延长，那样的话，即使是硬拖，应该也完全足够拖延到衍一到来了。
那么，如果来的不是执死者，而是亚穆跟道极呢……
换成其他的话，是否……不，不对，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而且，我遇到的困境，其他人本就参与不了。”
没错，并不是有其他人的话会如何的问题，而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得了灰烬世界。
按执死者跟亚穆的说法，两人当时直接就被王火排斥在了巨噬体世界群落之外，根本无法进入到灰烬世界当中，更别说同他们一同对抗王火了。
因此……
“你的假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成立的可能性。”
“成立不啊，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
沙哑的回答声落下，辛莱莱睁开眼，坐起身来，看向一旁的阿衡，漆黑的瞳孔中是理智而淡漠的色彩，而阿衡对此却只是沉吟少许，随后瞥了瞥辛莱莱，忽然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况下坚持寻找出路呢？”
“！！！”
“你也说过了吧，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么，假设你真的试图将自己连同他人一起拯救，从最后你失败了来看，你当时的这个想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根本看不见任何成功概率的那种吧？”
“……”
“明明自己一直在尝试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如今却开始将不存在成立可能挂在嘴边，黑剑，你没发现，你已经在自相矛盾了吗？还是说……”
“——你开始怕了？”
咔嚓！！！
平静的质问声落下，令黑发青年的十指重重扣进了掌心中，就见其抬起头，用一种异常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阿衡。
“你……！！”
“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
面对辛莱莱的反应，阿衡只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低头看向身旁的辛莱莱，开口打断道，同时用一种质问般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对方。
“黑剑，你刚才说，还记得我那晚对你说过的话，那么，我就再补充一下好了。”
“黑剑，我需要你的力量。”
“而同样的——”
“你也可以尽情借助我的力量。”
“我不会过多的承诺什么，但至少，在这场远征中，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困境，我都希望你能明白，当你遇到超出自己能力极限的问题时，还有一份力量能够为你所用。”
“即使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的未来会遭遇某些他人无法插手的困境，会演变为他人根本不可能支援过来的情况，但早就尝试过向不可能这三个字发起反抗的你，大可以在我说的这些基础上，尽情向上面这句话中的不可能发起新的反抗。”
“……你是说，要让我等着被人拯救吗？”
“至少，相比起独自一人进行着不可能实现的抗争，两个人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不是吗？”
“而且，遇到困难寻求帮助这种事，并不是什么丢人的行为。”
“……”
平静的讲述声落下，一时间，辛莱莱沉默下来，他看着眼前伤势已经自愈得差不多的黑发青年，注视着对方的瞳孔，安静了许久后，才重新开口道：
“如果找到三水人云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话音落下，一时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寂静了下来，足足过了数秒后，才在阿衡那一声带着些许轻笑、却又夹杂着某些复杂之感的释然回答中重归于暖：
“倘若真有那个机会的话，大概……也会像今天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