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翼龙那庞大身躯微微一滞,周身鳞片缝隙中开始萦绕地仙兽元,那气息如同流动的岩浆般越聚越浓,显然是要凝聚全力发动反击的瞬间,黎苒动了!
九黎苒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灰色的血珠顺着锁骨滑下,浸透了衣衫布料,在衣摆处凝成几滴,最终坠落向下方云雾缭绕的大地。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甚至没去按压伤口,只是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脚下看似随意一点,那片虚空却像是被实质化的台阶般泛起圈圈涟漪,她身形猛地拔升,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振翅的玄鸟,瞬息间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稳稳停在翼龙那巨大头颅前方不足十丈之处。
她刚刚晋升地仙,领域能够覆盖周围三十丈已是极限。
而翼龙的身躯长达数十丈,寻常距离下,她的领域根本无法将其尽数笼罩。
若是只以领域边缘触及对方,她绝不敢保证能发挥出全部威力,所以这十丈之距,是她必须要到达的。
几乎在站稳的刹那,九黎苒的意念一动,地仙之气从她丹田喷涌而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被一层更深沉的巫力同化,化作一片氤氲翻涌的墨色巫雾!
巫雾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像是无数细小的灵蛇在其中穿梭,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色泽,温度骤然降低几分。
这巫雾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潮水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瞬息之间,翼龙眼前的天地骤然变换,原本昏暗的天空被巫雾彻底遮蔽,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墨青色穹顶,云层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巫纹,每一道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噬人。
紧接着,九根高达千丈的图腾柱凭空出现在巫雾之中,柱身由古老的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龟裂的纹路,却更显沧桑厚重。
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狰狞妖兽。
有的是口含烈焰的饕餮,獠牙外露,眼神嗜血。
有的是背生双翼的穷奇,羽毛如剑,爪尖泛着寒光。
有的是蛇身人面的相柳,九首摆动,仿佛要挣脱柱身。
柱子中段刻着肃穆的先祖虚影,他们身着兽皮巫袍,手持骨杖,面容模糊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仿佛正俯瞰着这片战场。柱底则布满了繁复的巫咒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不断运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霸道气息。
九根图腾柱呈环形排列,将翼龙隐隐围在中央,每一根都散发着古朴而强大的威压,让这片临时形成的巫域空间都微微震颤。
空气中的气息也随之变化。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悄然弥漫开来,像是来自远古森林深处的晨露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巫药清香。
那是九黎苒自幼熟悉的味道,是巫族祭坛上常年燃烧的巫草与药石的混合。
但这温和的气息很快被灰白死气压制,变得若有若无,只有凑近才能闻到一丝。
而那死气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每一道呼吸钻入体内,翼龙庞大的身躯明显一僵,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巨大的翅膀下意识地扇动了一下,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它的心神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仿佛要被拉入一个古老而陌生的世界,那里没有天空与大地,只有无尽的巫纹与图腾在旋转。
九黎苒站在巫域的中心,墨色的巫雾在她周身萦绕,肩头的血迹仍在滴落,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专注。
“玄巫镇元域,起!”
九黎苒的清叱如惊雷炸响在山谷之巅,声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撞在嶙峋岩壁上激起层层回音,连远处树梢栖息的飞鸟都被震得四散惊逃,羽翼扑棱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天地间骤然失音,唯有她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穿透云层,直抵苍穹。
狂风骤停,翻涌的乌云凝滞半空,阳光被厚重的暗雾遮蔽,山谷里弥漫起一股古老晦涩的巫力气息,仿佛远古的意志在此刻苏醒。
翼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扇动的翅膀骤然停滞。
它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成粘稠的墨汁,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铅块,翅膀上的青黑羽毛被无形的力量粘住,连微微颤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阻力。
体内奔腾的地仙兽元骤然滞涩,原本如江河奔涌的能量流在经脉中冻结,每流转一寸都要耗费数倍力气,甚至在经脉节点处开始逆流,带来阵阵刺骨的麻痛。
它下意识催动鳞甲防御,皮肤下的暗灰色鳞甲刚要凸起,却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按住,迟迟无法完全展开。
体表那层原本凝实如铁壁的护罩,此刻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不定,细密的裂纹从边缘蔓延,渗出淡淡的黑气,仿佛被巫力侵蚀得千疮百孔。
护罩的光芒每黯淡一次,翼龙的妖力便剧烈波动一次,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防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暗灰色竖瞳猛地收缩成细线,瞳孔深处翻涌的惊骇几乎冲破眼眶。
翼龙昂起龙首,想发出震天龙吼,却被粘稠的空气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阵压抑的闷响。
怎么可能?!
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少女,山谷地面还残留着她突破时地劫之雷的焦痕,那青涩的境界波动骗不了它。
她明明只是刚踏足地仙秘境,连气息都未完全稳固!
而它,早已是半步天仙的存在,距离真正的天仙秘境仅差临门一脚。
之前,不过是个刚入地仙的小丫头,它爪子就能碾成肉泥!
可眼前这诡异的领域,竟真的影响到了它?!
半步天仙的威压在巫域中如同石沉大海,经脉里的妖力被无形枷锁束缚,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变得艰难。
翼展庞大身躯猛地一颤,覆盖着暗灰色鳞片的双翼无意识地扇动了两下,带起的狂风卷起满地碎石,却丝毫无法驱散它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并非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被狠狠砸碎的茫然与震撼,如同万年寒冰突然崩裂,让它那桀骜的心神瞬间失守。
神魂深处传来的悸动愈发强烈,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扎入意识海。
它下意识抬头望向领域中央的图腾柱,只见柱身之上,原本模糊的先祖虚影竟缓缓凝实,黑灰色的轮廓间流淌着岁月沉淀的古老威严,每一道扭曲的纹路都像是刻在它神魂上的枷锁。
那股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九天利剑,让它呼吸一滞,连带着神魂运转都变得迟滞,原本如同臂使指的精神力此刻像是陷入了泥潭,连感知周围的灵气都变得困难。
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气也骤然滞涩起来。
地面上蔓延的巫纹泛着幽幽的灰光,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手从纹路中钻出,穿透它厚重的鳞片,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这些巫纹像冰冷的锁链缠住了每一缕真气,原本运转自如的周天此刻变得磕磕绊绊,流转速度硬生生减慢了三成。
以往抬手就能催动的神通,此刻竟有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更让它惊骇的是,那与血脉相连的兽元。
那是它数万年吞吐日月精华积累的本源力量,是在这圣地外围安身立命的资本,此刻却像是冰雪遇到烈阳,在领域中弥漫的灰黑色巫雾里飞速消融。
每一缕兽元被巫雾包裹吞噬,领域的威压就重了一分,那些失去的力量竟化作了巫纹上跳动的光芒,反过来死死压制着它的身躯,让它有种自己正在成为这片领域养料的荒谬与恐惧!
它愤怒地甩动头颅,暗灰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可那双竖长的瞳孔却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数万年的岁月里,它见过不少惊才绝艳的修士,有的能引动天地异象突破,有的能越阶斩杀同境妖兽,有的甚至能提前凝聚出领域雏形……
可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地劫之雷的焦糊气息还萦绕在她周身,境界分明还处于根基不稳的状态,却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领域,不仅压制了它这半步地仙的修为,还能掠夺它的本源力量、震慑它的神魂!
这根本不合常理!
正待它想要强行冲破领域束缚时,上空那柄漆黑铡刀落下来了。
它竟无视巫雾的阻碍,反而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助力,刀身上的符文与地面的巫纹连成一片,散发出的黑色光芒如同实质,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骤然提升了数倍!
铡刀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裁决之力愈发浓郁,如同山岳般直逼它的头颅。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天地间,连远处的山峦都跟着微微震颤,碎石从崖壁上簌簌滚落。
玄巫镇元域的黑雾还在缓缓凝聚,符文流转间尚未完全锁死这片空间,可那柄漆黑如墨的裁教铡刀已然携着刺骨的寒芒,化作一道流光直逼翼龙头顶,冰冷的裁决之力甚至已经刺痛了它暗灰色的鳞片。
翼龙那双竖瞳里最后一丝诧异瞬间被滔天暴怒取代。
它猛地弓起数十丈长的庞大身躯,翅膀狠狠拍向虚空,竟拍出几道细微的空间涟漪。下一秒,全身的暗灰色鳞片尽数炸开,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周身原本因禁锢而滞涩的地仙兽元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灰色气浪裹挟着狂暴的威压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原本浓郁如墨的巫雾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十丈宽的缺口,缺口后,玄巫镇元域的图腾柱上闪烁的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翼龙的咆哮再次响起,声波震得图腾柱都嗡嗡震颤,柱身的古老纹路仿佛要脱离木质载体飞出来。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猩红的舌头一卷,口中瞬间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惨白光球。
光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恐怖的吞噬力扩散开来,地面上枯树的最后一丝死气被抽干,枝干瞬间化为飞灰。
飘散的巫雾像被无形的巨手拉扯,丝丝缕缕地涌入光球旋转的中心。
连那柄铡刀上散发的冰冷裁决之力,都有几缕黑色的丝线被吸入光球,在其中扭曲缠绕。
嗤!
惨白光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出,与从天而降的裁教铡刀正面相撞。
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并未出现,天地间竟诡异地陷入一片死寂。
风声停了,虫鸣消了,连远处的水流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惨白与漆黑两道能量在半空疯狂撕扯、交织、湮灭。
惨白的光球像贪婪的巨兽,试图将铡刀吞噬殆尽;而漆黑的铡刀则如不屈的利剑,死死抵住吞噬之力,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反过来将光球的边缘一点点撕扯开。
两道能量碰撞的中心,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漩涡,漩涡里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接着泛起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痕,裂痕中透出的虚无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翼龙的鳞片都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翼龙暗灰色的竖瞳猛地一缩,数十丈长的庞大身躯竟在空中微微一滞,满是倒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丝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那股诧异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这怎么可能?!
那操控铡刀的人类小子,不过是逍遥半仙境界的蝼蚁,在它活过的万年岁月里,这样的修士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随手就能碾成粉末。
而这惨白光球是它的本命神通,凝聚了数万年吞噬的万千死气与生灵精魄,就算是与它同境界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该被瞬间吞噬湮灭,化为光球的一部分。
可眼前这柄看似不起眼的漆黑铡刀,竟能硬生生抗住吞噬之力,甚至反过来撕扯它的神通,刀身上的裁决之力像跗骨之蛆,正一点点侵蚀光球的本源!
翼龙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原本凶戾的竖瞳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角褶皱因紧绷而深刻如刀刻。
它终于明白,那柄悬浮半空的铡刀绝非寻常道法,刀身流转的暗纹里藏着连它都心悸的力量。
想要摧毁这碍事的铡刀,必先解决操控它的人类小子!
双翼猛地一振,气流卷起满地碎石,庞大身躯化作模糊残影,脖颈鳞片突然外翻,露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骨刺,尖端瞬间亮起幽冷青芒,如暴雨般射向曹三七。
骨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只留道道残影与腐朽腥气。
曹三七早有防备,双脚一踏,银灰色雷纹从脚底窜出,如活蛇缠上脚踝,炸开细碎电光。星雷破妄步催至极致,他身形如瞬移般闪退数丈,衣袂猎猎翻飞,黑发被狂风扯得凌乱。
紧接着腰身急拧,侧身旋身如风中落叶,避开大部分妖刺,耳旁锐响不断,几道妖刺擦着衣角飞过,刺骨寒意钻进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刚以为自己躲过了翼龙的利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半分。
然而下一瞬,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痛感绝非寻常皮肉伤,更像是一柄由万年玄冰淬炼而成的尖锥,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寒意,狠狠扎进胸口的肌理里。
每一寸肌肉都在这股冰冷的侵袭下剧烈抽搐。
紧接着,那股痛楚顺着血脉疯狂窜动,如毒蛇般直逼神魂深处。
那是一种灵魂都在战栗的疼,仿佛连意识都要被这股寒意撕裂成碎片。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后背传来的钝痛丝毫盖不住胸口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胸口。
怎么可能?
曹三七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翼龙的骨刺竟然能穿透镇狱仙甲的防御?
他强撑着剧痛,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前。青色道袍上赫然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被极寒之气侵蚀过。
他连忙撩开衣衫,露出里面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镇狱仙甲,甲面依旧光滑如镜,别说划痕,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仙甲完好无损,那刚才的剧痛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幻觉?
可胸口残留的冰冷刺痛还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