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几乎能呛死人。
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游劲松捏着眉心,盯着墙上“百日大会战”的进度表,一动不动。
大会战启动快一周了,声势浩大,从各市州抽调的骨干,省厅下拨的专项经费,各路专家的协调……
资源像水一样泼出去,可除了前期那些按部就班的走访、摸排,几个重点悬案,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见着。
游劲松理解破案的艰难,尤其是陈年旧案,但他头顶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领导要看的不是过程如何艰辛,是结果,是突破,是能振奋人心、彰显战果的捷报。
这一个多星期,他电话接了不少,有询问进展的,有表示“关切”的,话里话外,都绕不开“成效”二字。
饶是他性格沉稳,干了半辈子刑侦见惯了风浪,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警员李大章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脸色疲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游总,招待所那边专家组的日报,还有各小组的汇总……”
这几天为了协调各方、传递消息,他楼上楼下、院里院外跑得腿都快细了。
游劲松摆摆手,示意他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没新东西?”
李大章摇摇头,无奈道:“摸排范围在扩大,但有价值的线索……就像大海捞针。陈彬队长那边去了横山,暂时也没反馈。”
游劲松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
他知道急不来,可时间不等人,他正琢磨着是不是明天亲自去几个重点案子的小组督战,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内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游劲松精神一振,这个颜色的电话,通常意味着重要或紧急情况。
他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游劲松。”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游双双的声音:“爸,是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确认‘八二五’案死者就是横山县失踪的付娟!”
游劲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确认了?好!太好了!这可是重大突破!陈彬呢?你们现在在哪儿?有什么计划?”
“阿彬锁定了两名重大嫌疑人,谭琴和徐利龙,目前都在麓山。
徐利龙在当地有些势力,开游戏厅,可能还涉及放贷、设赌,我们需要人手支持,进行周密的外围调查和可能的监控、抓捕准备。”
“动作这么快!”
游劲松一听,更是喜上眉梢,不仅案子有了方向,连嫌疑人都锁定了。
他脑子飞快转动起来,瞬间想到了更多。
徐利龙和谭琴是不是杀害付娟的凶手,还需要铁证,但他开游戏厅、设局赌博、放高利贷,这些行径,在“大会战”的背景下,算不算涉黑涉恶的典型?
打掉这样一个团伙,算不算一份亮眼的成绩?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人,这种行当,手里流动的现金可不是小数目,一旦查处,收缴上来……
想到这里,游劲松因为经费和压力而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弛了一些。
“派!必须派!我马上给你们组织人手!你们别急,我马上给麓山市局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不,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亲自带人过来!
你们在人生地不熟的麓山,对付徐利龙这种地头蛇,容易吃亏。”
“爸,你别急啊!”
游双双在电话那头有些无奈,
“我们只是查到了关键线索,锁定了嫌疑人,现在是要进行摸排,收集证据。”
“你懂什么!”
游劲松打断女儿的话,
“徐利龙那种人,是你们几个生面孔能轻易靠近、摸清底细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说势均力敌的时候!
我们现在是依法侦查,但也要有足够的威慑和准备!
你们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楼下?好,等着!我马上下来,当面说!”
他也不等游双双再反驳,风风火火地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李大章吩咐道:
“大章!快,立刻联系治安总队的莫总,就说我老游找他借点人手!
刑侦这边骨干都撒出去了,现在陈彬他们在麓山有重大发现,需要可靠的人支援,让他给我挑些人准备随时听调!
有其他急事打我大哥大!”
李大章被游劲松这连珠炮似的指令和突然迸发的行动力弄得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应道:“是!游总!我马上去办!”
楼下,陈彬和游双双刚刚下车准备等老帅哥,就看到游劲松高大的身影从楼里疾步而出。
游劲松亲自带队,外加从治安总队借调来的十几个生面孔治安警,一行人分乘几辆车,风驰电掣般直奔徐利龙在麓山市HX区最热闹地段开的那家【龙腾游戏厅】。
游劲松的策略简单直接——以雷霆之势,正面切入。
那一身橄榄绿,有时候就是最直接的通行证和威慑。
晚上的游戏厅正是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时候,各种游戏机的嘈杂音效震耳欲聋。
当大片橄榄绿突然涌入,原本喧嚣的空间瞬间静音。
那些叼着烟、染着黄毛、围在机器前大呼小叫的年轻人,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看场子的壮汉,全都愣住了,脸上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几个胆小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警察!临检!所有人待在原地,配合调查!”
游劲松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治安警们迅速散开,控制出入口,维持秩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彬和游双双紧随游劲松身后,他们的目标明确。
陈彬径直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黄毛青年面前,亮出证件:“徐利龙在哪?谭琴呢?”
那黄毛青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不受控制地往游戏厅深处、一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门指了指。
陈彬不再多问,对旁边一名身材高大的治安警使了个眼色。
那治安警会意,两步上前,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对着那扇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门猛地一踹!
“砰!”
一声闷响,门锁崩坏,房门洞开。
门内的景象让冲进去的警察们都微微一愣。
不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股劣质香水混杂着别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穿着紧身裙的女人,正慌忙从一个年轻帅气但只穿着裤衩的年轻男人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衫,脸上红白交错。
那年轻男人更是惊慌失措,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陈彬眉头紧蹙,目光如电扫过女人慌张的脸,沉声问道:“你就是谭琴?”
女人,也就是谭琴,眼神慌乱地扫过门口一群面色冷峻的警察,最终落在发问的陈彬身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是我。警察同志,这……这是干什么?”
“徐利龙在哪?”陈彬没理会她的问题,继续追问。
“龙哥……龙哥他不在。”
谭琴拢了拢头发,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