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林山现场出外勤的里面,有一个就是当时接失踪报警的,他认出了高小淑的一些特征,通知家属去看了……已经确认了,就是她。
这不,家里正办丧事呢……”
高小淑……
汪海超心头一沉,又一条鲜活的生命,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留下身后悲痛欲绝的家人。
“高小淑最后出现的地点,确认了吗?”汪海超习惯性地追问。
任何案件的侦查,尤其是失踪和凶杀,确认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时间,是划定侦查范围、排查嫌疑人的基础。
那警员抿了抿嘴,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磨蹭什么!”汪海超有些不耐烦,天气热,案子压得人心头发慌。
警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嗯……根据失踪报案记录和她家里人的说法,高小淑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县里的民和街……她……她在那里工作。”
“民和街?”汪海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微微一凝。
民和街,在林乡县城是比较有名的的花柳街。
高小淑在那里工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更让汪海超心头一跳的是,第一个受害者邓菁的家,似乎也离民和街不算太远。
两个受害者,都与民和街产生了关联?
是巧合,还是……
“这么巧?”
汪海超狐疑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嫌疑人就住在民和街附近?或者……经常在那一带活动?”
警员耸了耸肩,摊手道:“这就不知道了。汪哥,咱们现在……是先抽血,还是?”
汪海超看了一眼那户挂着白灯笼的人家,又看了看手中拎着的、准备用来采集血样的简易器械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那隐隐的不安。
“先干活,按计划,把草场村符合条件的男性血样都采了。”
汪海超心里装着“民和街”这三个字,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他带着两名年轻警员,挨家挨户敲门,说明来意,采集符合条件(主要是青壮年男性)村民的血样。
这活儿并不轻松,八十年代初的乡村,对抽血这种事还普遍心存疑虑甚至抵触,觉得不吉利,或者怕“伤了元气”。
汪海超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这是为了查案子,帮助找出杀害乡亲的凶手,请大家配合。
汗水浸透了他的短袖警服,后背晕开一片深色。
在采集血样的间隙,汪海超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民和街。
“唉,你说这高小淑,多年轻啊,说没就没了,还是在那种地方做事……真是可惜了。咱们村,除了她,还有没有别的人在县里那条街……或者附近讨生活啊?”
村民们起初大多摇头,讳莫如深。
民和街的名声不好,谁家要是有女眷在那里做事,或者男丁常去那里闲逛,在相对保守封闭的村子里,是件极不光彩的事。
但汪海超问得巧,语气里带着同情而非鄙夷,加上他警察的身份和正在进行的公事,慢慢地,还是有人透露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哎,汪公安,你这么一说……好像前阵子,村长家不也……”一个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汉,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村长家?怎么了?”汪海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递过去一根烟。
老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村长家的闺女,高柳,你还有印象不?挺水灵一姑娘,年前不也说去县里找活干,后来就没信儿了……”
“高柳也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汪海超追问。
“好像是开春那会儿,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有日子了。”老汉咂咂嘴,“村长家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唉,本来都说好亲事了……”
“说好亲事了?男方是哪的?”
“就是县里的,好像是在哪个厂子上班。小伙子人不错,就是……”
老汉摇摇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命不好。跟高柳处对象那阵,听说有一次喝多了酒,晚上回去,掉进民和公园那个湖里……淹死了。”
民和公园!
汪海超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民和街附近!
邓菁家附近,高小淑工作的地方,现在又冒出个失踪的高柳,其男友淹死在民和公园的湖里!
这绝不是巧合!
“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汪海超的声音不由得紧了几分。
“就……就在高柳失踪前没多久吧?具体我也说不准,反正挺近的。”老汉努力回忆着,“当时还闹了一阵,说是失足落水,但也有人嘀咕……不过人都没了,公安也来看过,最后就这么定了。”
汪海超的心沉了下去。
失踪,死亡,都围绕着民和这个区域。
高柳的失踪时间开春那会儿,与温法医推断的第一具无名女尸(21岁左右,死亡时间约在一月份)的时间,惊人地吻合!
年龄也对得上!
难道……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动,继续采集血样,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眼前的工作上了。
他迅速梳理着:
第一具无名女尸(暂称甲),死亡时间约一月份,21岁,在尸体下发现7.62毫米子弹一枚。草场村村长女儿高柳,年初失踪,年龄相符。
第二具无名女尸(乙),死亡时间约三月份,23岁,子弹一枚。身份不明。
第三具无名女尸(丙),死亡时间约五月份,19岁,子弹一枚。身份不明。
第四具无名女尸(丁),即高小淑,死亡时间约七月六日,22岁,子弹一枚,身份已确认,在民和街“工作”。
第五具,即第一个被发现并报案的邓菁,死亡时间约七月十六日,18岁,学生,家住民和街附近,体内检出精斑(AB型血),身中枪伤,死前有挣扎爬行痕迹。
从一月到七月,平均每两个月左右,就有一个年轻女性遇害,抛尸林山。
凶手使用同一制式枪支,手法残忍,枪击右肺,令其缓慢痛苦死去,并有性侵行为。
受害者似乎都与民和区域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开始在汪海超脑海中浮现。
这不仅仅是一个流窜作案的变态杀手,其活动范围很可能就固定在林乡县城,特别是民和一带!
凶手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可能有正当职业或身份作为掩护,能够接触到制式枪支,并且选择侵害目标时,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特定标准或便利条件。
“汪哥,草场村符合条件的男性,一共二十七人,血样都采完了。”年轻警员的声音打断了汪海超的思绪。
汪海超回过神来,点点头,直接将采集的血样试管放入特制的保存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