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南元山脚下却灯火通明。
警灯闪烁,救护车的顶灯将周围映照得一片红蓝交织。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小心翼翼地将五名担架上的受害者依次抬上救护车。
陈彬、祁大春等人站在一旁,看着救护车门关闭,鸣笛声响起,朝着市区方向疾驰而去,心中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人找到了,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接着,另一辆救护车上。
大海哥被固定在担架上,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渗血,哼哼唧唧,但显然性命无虞。
看着他被抬上车,祁大春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艹,便宜这杂碎了!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得浪费国家资源送他去医院治!”
陈彬眯了眯眼,目光追随着载有大海哥的救护车尾灯,若有所思地道:“可能……也便宜不了他多久。”
“嗯?”
祁大春转过头,有些不解,
“陈队,你这话啥意思?这王八蛋死不了,回头判个无期或者二十年,在牢里还不是吃饭睡觉?想想就来气!”
陈彬收回目光,看向祁大春:“大春,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这大海哥身上,恐怕不止拐卖妇女儿童这一桩罪。他今天的反抗,激烈得不正常。”
祁大春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当时大海哥发现警察后,第一反应不是投降,而是劫持人质,拼死反抗,那种疯狂劲头,不像是普通拐卖犯。
陈彬继续道:“你想想,咱们国家对于拐卖妇女儿童罪,量刑虽然重,但除非情节特别严重,比如拐卖多人、造成被拐卖者或其亲属重伤死亡、有强奸强迫卖淫等特别恶劣情节的,一般最高也就是无期,极少判死刑。
立法是有讲究的,有规劝和预防的考量在里面。”
祁大春点点头,这个他大概知道:“是,一般这种团伙作案,抓到一个,如果能供出同伙、交代被拐者下落,算是重大立功,能减刑。
要是都判死刑,那被抓的肯定死扛到底,不利于解救。”
“没错。不轻易判死刑,是为了避免犯罪分子鱼死网破。
你想想,如果人贩子知道一旦被抓就是必死,那他们在罪行暴露前,会怎么做?
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手里所有的被拐者,毁尸灭迹,然后亡命天涯,增加我们追捕和解救的难度。
甚至,在被追捕过程中,他们会更加凶残地挟持人质,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些都不是凭空想象,是有过惨痛教训的。
所以,一般拐卖犯,除非身上还背着别的事,否则知道自己罪不至死,被抓后反抗不会那么极端,像曾泉那样怂包的才是多数。
可这大海哥……今天的反应,是标准的亡命徒。”
祁大春眼神一凛,彻底明白了:“陈队,你是说,这狗日的身上可能还背着人命?”
“可能性很大。”
陈彬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中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所以,他才那么怕被抓。因为他知道,一旦落网,深挖下去,他可能就真的完了。
等会儿回局里,重点审曾泉,这小子看着怂,但知道的事恐怕不少。
得从他嘴里,把大海哥的老底撬出来。”
“明白了!”祁大春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斗志。
如果只是拐卖,虽然可恨,但感觉还不够解气。
但如果大海哥真的手上沾了血,那把他送上刑场,才是真正的天理昭昭!
这时,赵庭山走了过来,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和赞赏:“干得漂亮,陈彬!人赃并获,还救了五个,这案子办得利索!”
陈彬立刻转身,郑重地向赵庭山敬了个礼:“赵局,这次多亏了您鼎力支持!要不是您调派这么多人手协查,光靠我们几个,想这么快锁定目标、完成合围,根本不可能。特别是找到那辆黄面的,您是头功!”
赵庭山摆摆手,笑道:“行了,少给我戴高帽。城西分局永远是你娘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哪天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刑侦队大队长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他顿了顿,看着陈彬、祁大春、袁杰,又笑道:“不过我看啊,你们三个,在外头恐怕是混得风生水起,想回来也难咯。
行了,客套话不多说,抓紧时间去忙吧,后续审讯、取证、移交,事情还多着呢。
这里现场勘查和收尾工作交给我,你们赶紧带着人犯回去,趁热打铁!”
“是!谢谢赵局!”
陈彬三人齐声道谢。
没有再多耽搁,陈彬让汪海超随同救护车,负责看管救治中的大海哥,并守护五名受害者,随时沟通情况。
他自己则和祁大春、袁杰押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曾泉,上了车,一路警灯闪烁,直奔市局。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已是凌晨。
但支队里依旧灯火通明,除了陈彬的三大队外,其他队伍也有自己案子要忙。
灯火通明是刑警队的常态。
祁大春像提小鸡仔一样,把曾泉扔进了审讯室的老虎凳上,咔哒一声锁好。
曾泉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还没从山上那雷霆般的打击和表哥大海哥的惨状中恢复过来。
汪海超特意让他看的那一眼,威力十足。
陈彬坐在主审位,摊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
祁大春和袁杰分坐两侧,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冷静记录。
强烈的灯光打在曾泉脸上,让他无所遁形。
“姓名。”
“曾泉。”
“曾、曾泉……”
“年龄?”
“二十五……”
“户籍地?”
“……南元市城西区旺山村……”
例行公事的身份信息确认后,陈彬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现在能配合我们了?”
“能!能能能!肯定配合!警察同志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绝不敢有半句假话!”曾泉点头如捣蒜。
“很好。”陈彬点点头,重新拿起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哥,也就是大海哥,干拐卖人口这勾当的?”
“去、去年……去年六月份开始的。”曾泉咽了口唾沫。
“你哥真名叫什么?”
“汤大海。”
“你们这个团伙,除了你和汤大海,还有没有其他人?”
“原来……原来有的。一开始有七八个人。后来……后来因为一些事,闹得不愉快,就散伙了。现在就剩我和我哥……不,汤大海两个人了。”
“一些事?什么事?”
曾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支吾道:“就……就是分钱不均,还有……做事理念不合……”
“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你一共参与了多少次,拐卖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