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无妄之灾,让曹建军身心俱疲,心灰意冷。
但这一切也不足以击垮曹建军,但完全可以称之为曹建军自杀的导火索。
曹建军原本想借着暑假回家的机会,暂时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回到熟悉的南元。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绍凡的恶意和逼迫,竟然如影随形。
此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联系上了南元本地的一伙地痞流氓,继续对曹建军进行骚扰、恐吓,甚至在他回家后不久,又一次对他进行了殴打。
日记中提到“背好痛”、“他们又来了”等字样。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年轻人。
王志光合上日记本,他深吸一口气,胸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升腾。
之前在现场发现的那几道褐色痕迹,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明确的指向。
那很可能就是曹建军在南元遭受殴打时留下的伤痕!
是暴力胁迫的印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龚安萱,眼神锐利如刀:“别的地方,我王志光鞭长莫及。
但南元这块地界,还轮不到这些杂碎横行!
你告诉我,在南元骚扰、殴打曹建军的这伙人,领头的是谁?
叫什么,在哪里混?
我现在就联系市局扫黑队!
他妈的,好人就该这么被欺负?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龚安萱抬起泪眼,看着愤怒的王志光,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灰暗覆盖。
“王队长,你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可是,这真的有用吗?阿军他……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没报过……可结果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你放心!”
王志光斩钉截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只要你把对方的名号告诉我,我王志光在这里撂下话:不把这伙欺压良善、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揪出来,依法严办,我愧对这身警服!”
看着王志光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膛和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龚安萱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志光以为她不会说了。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了几个字:
“他真名我不知道……只听说,外号叫黄鼠狼……在城西区,好像有一家五金店……”
“黄鼠狼?五金店?好!好得很!”
王志光霍然起身,将日记本收了起来,
“龚老师,我得先拿走这本子当证据,你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哪也别去,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这间压抑的小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急促回响,迅速远去。
龚安萱缓缓走到窗边,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看着王志光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角。
她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感激,有期待。
她对着空荡荡的卧室方向,轻声说:
“思思,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这个王队长……他真的是个好警察。”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容貌清丽却面带愁容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正是韩思思。
她也走到窗边,望向王志光消失的方向,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却再也看不到那个雷厉风行的背影。
她深深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安萱。
我再忍忍吧……我爸他……虽然对我……很不好。
可从小,我妈就……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我如果真去告发韩国学,他被抓了,我妹妹佳佳怎么办?
她才还在读书,高考还落榜了……
我的事,还是别说了吧。
等佳佳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个家,我自会有决断。”
她转过头,看向龚安萱,眼中满是关切和同病相怜的凄楚:
“倒是你……建军哥走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龚安萱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墙角那摞整齐的课本上,她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随后渐渐聚焦,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还是当老师。”
她轻轻地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说起来挺可笑的。
我想当老师,最开始,其实是受了思思你这个畜生爹韩老师的影响。
那时候觉得,教书育人,能帮更多的孩子考上好大学,改变命运,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当老师,不只是想教他们考高分,上名校……
我更想,能教他们怎么做人。
从小培养孩子们一个正确的三观,杜绝阿军的事情再次发生。”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明明灭灭,照不亮所有的角落,也照不透人心深处所有的黑暗与挣扎。
但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两个女孩相互依偎,一个在失去至爱的废墟上试图重建生活的意义,另一个则在一个至亲的阴影下为了另一个至亲默默承受。
而冲入夜色中的王志光,正带着一腔怒火和刑警的职责,奔向那个外号黄鼠狼的混混。
...
...
时间回到了现在,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号。
祁大春和陈彬一同走出来了医院,拜别了曹建军的父母,随后坐上了返回市局的警车。
祁大春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道:“没想到,曹建军自杀案还有龚主任身后有这么多故事。”
陈彬点了点头:“也难怪啊,龚主任会如此照顾张悦,还带她去勤工俭学,是让她明白什么叫自力更生,决不能小偷小摸。”
“也不知道,这群人渣的结果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个黄鼠狼。”
陈彬笑了笑:“老王现在还穿着警服呢,那个叫黄鼠狼的结局不是可想而知?”
“可那个吴绍凡还有那个燕京子弟,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把人逼得都自杀了。”
闻言,陈彬眼中寒光一现:
“有机会的,这种人渣不可能学乖的,也不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们现在唯一要祈求的是别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