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彬审讯完崔梨从审讯室出来后。
“我去你的!还大学生呢?连个英语都不会?上面三令五申要跟国际接轨,让你们他娘的学点外语,一个个都当耳旁风是吧?现在抓瞎了吧!”
“这几个黑猴子怎么审?叽里呱啦说的啥玩意儿一句听不懂!詹仕那王八蛋到底猫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一连串不明所以的东南亚某地语言)”
“STOP!闭嘴!他娘的别吵了!赶紧的,打电话!找市局!找外事办!摇人!找个懂这帮人说话的翻译过来!要快!”
闸北分局刑侦大队的大办公室内,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地上,蹲铐着七八个皮肤黝黑、身材或精瘦或矮壮的东南亚籍男子,他们大多低着头,眼神闪烁,偶尔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急促地交流几句,引来看管刑警的呵斥。
几个刑警对着电话吼得面红耳赤,显然是正在多方联系寻找翻译。
更多没任务的刑警也没闲着,或装作整理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或对着墙上地图指指点点假装分析,或来回踱步。
总之,没人敢在季宗堂眼皮子底下真的闲着,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劳师动众却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之后。
原因无他,数小时前,根据前期侦查线索,联合武警部队对海丰码头发动了清剿。
行动不可谓不迅速,部署不可谓不周密。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码头区域内,只查获了几条明显用于走私的改装渔船,一些废弃的、沾有不明污渍的简易医疗器具和药品包装,再就是眼前这几个语言不通的东南亚籍马仔。
至于此次行动的头号目标。
詹仕,詹小宝,连影子都没摸着。
这些东南亚小弟可能知道詹仕的下落,但他们不会说中文,闸北刑警不会说英语。
想审都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闸北分局的刑警们倒也不完全不会外语,老一辈或许还能蹦出几句俄语,喊一句“达瓦里希”(同志),年轻人能说两句“hello”、“thank you”就算不错,面对这种小语种,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陈彬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混乱的场景,眉头微蹙,但脚下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里间季宗堂的临时指挥室。
他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季宗堂正对着电话,吩咐道:“对,沪城大学吗?......对,翻译!要能听懂东南亚那边方言的,最好熟悉缅北、泰兰口音的!……对对对,有表彰,肯定有表彰!”
季宗堂此时也在摇人,沪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需要翻译直接喊两个大学生,联系校办给两分学分,那比耕地的牛还听话还好用。
看到陈彬进来,季宗堂对着话筒又快速交代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陈彬:“小陈,审完了?情况怎么样?”
“季局,审完了。崔梨认罪态度目前看比较配合,交代了关键情况。詹仕不在海丰码头,在沪城国际机场。他去那里,是为了接一个人——【钱老爷】,钱永生。
他回国了,今天抵达沪城。
詹仕是去接机的。”
“钱永生?”
季宗堂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还真的敢回来?还挑这个时候?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愁抓不到这条大鱼,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和詹仕凑到了一起!小陈,你这情报来得太及时了,立了大功!要是真让他们在机场接上头,再想揪住尾巴就难了!”
他语速飞快,思路清晰:
“海丰码头那边扑空,武警的主力还没完全撤离,正好!
我立刻联系带队指挥员,说明情况变更,请求他们立即转向,以最快速度赶赴沪城国际机场,协同机场公安、我们市局力量,对机场进行全面封锁和布控!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他们接头前,或者接头时,一网打尽!”
陈彬补充道:“崔梨还提供了一些细节。钱永生是从泰兰曼谷转机过来,预计晚上八点左右抵达,还有一个小时,不着急。”
“嗯。”
季宗堂一边说,一边已经重新抓起了电话,开始拨号。
但拨号前,他又看了陈彬一眼,
“崔梨那边,还挖出别的没有?情绪怎么样?”
陈彬略一沉吟,道:“情绪崩溃过,但提供了关键线索后,似乎有寻求赎罪的意向。
她还交代了一个西郊的废弃仓库地址,说是她这一年内偷偷救下、藏起来的部分被拐女性。
我已经让祁大春去核实并安排解救。
季局,我觉得……她最后提供的这些,或许能成为她量刑时的重要考量。”
季宗堂正在拨号的手指停顿了半秒,深深看了陈彬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功是功,过是过。
她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配合,说出这些,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客观上确实避免了更多人受害,也有利于我们抓捕詹仕和钱永生。
具体如何,我会将崔梨的情况如实反馈的,检察院那边会根据事实和法律来判。
现在——”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对着已经接通的电话说道,
“喂!是我,季宗堂!行动有变!
目标出现在沪城国际机场!
重复,目标出现在沪城国际机场!
立即中止原定撤离计划,所有单位,按第二套应急方案,向机场方向机动!
通知机场分局,启动最高等级应急响应!
我们要在机场,给这两位贵客,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
...
沪城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大厅外。
今天的沪城阴晴不变。
各种口音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穿梭不息的出租车和巴士。
穿着制服的机场公安和保安人员看似随意地巡逻着,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站位和巡视频率,与平日略有不同,眼神也更加锐利。
距离国际到达出口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虎头奔静静地停靠在临时停车区,车身光可鉴人,低调奢华。
驾驶座上,一个面容冷硬的寸头男子,正是詹仕的心腹之一。
詹仕本人,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而非什么社团小头目。
当一批旅客推着行李车走出自动门时,詹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略显发福,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米白色亚麻休闲装,戴着一顶巴拿马草帽,手里只拎着一个轻便的皮质手提箱。
他神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但当他抬起手,似乎要调整帽檐时,右手手背上,一道蜈蚣般狰狞的长条疤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钱永生,“钱老爷”。
詹仕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语气热切无比:“钱叔!一路辛苦!您可算到了!”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钱永生的手提箱。
钱永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手提箱递给詹仕,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缅北语说道:
“阿仕啊,等久了吧?曼谷那边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下。嗯,气色不错,沪城这地方,养人啊。”
“钱叔说笑了,为您接风,等再久也是应该的。车备好了,您请。”
詹仕侧身,恭敬地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垫在门框上方。
钱永生满意地点点头,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
詹仕关好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虎头奔平稳启动,汇入机场的车流。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淡淡香氛的味道。
钱永生舒服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保养得宜,但眉眼之间又有几分狠戾的脸。
“阿仕,沪城这边的生意,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搞得风生水起啊。”钱永生问道。
詹仕转过身:“托钱叔您的福,还算顺利。
新天地的场子很稳,客源优质。
就是……最近风声有点紧,沪城这边条子查得严,红太阳被查封了,是丁嘉茵这女人之前犯了些事,被警察盯上了。
所以有些动作稍微缓了缓,但总体都在掌控中。”
“嗯,谨慎点是好事。”
钱永生睁开眼睛,赞许地点了点头,
“国内不比外面,规矩多,眼睛也多。稳扎稳打,细水长流才是正道。对了,小康呢?怎么没见他?”
詹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笑容依旧自然:“小康兄弟啊,他前两天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