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身旁是王志光,再旁边是祁大春、袁杰、伍静、曲浩、宋毅、牛年、汪海超。
重案六大队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站在了这里。
他们本不必来的。
毕坤华虽说是他们的直属领导,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还因为各种案子上的分歧闹过不愉快。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那些旧账。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在刑侦一线叱咤风云的老刑警,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他奉献了二十八年的岗位。
祁大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年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老毕这辈子……不容易,如果我是他那种情况,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往上爬。”
牛年显然早就听到了很多关于毕坤华的事。
但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
毕坤华走到车门前,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陈彬的肩膀上。
陈彬回过头,看到王志光正看着他。
王志光的眼神很平静,点了点头。
陈彬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毕坤华弯腰准备钻进车里的那一刻,开口喊道:
“毕支!”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市局大院的寂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毕坤华的动作顿住了。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车门框,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大概有两三秒。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彬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阳光里,目光坚定地看着毕坤华:“毕支,这个案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毕坤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陈彬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陈彬是认真的。
“太平镇灭门案,现在由我们重案六大队负责。”
陈彬一字一句地说道,
“卷宗我今天看了一天。
这案子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李克死了,吴继业下落不明,蒋总队停职了,但案子不能停。
我需要一个从头到尾参与过这起案件调查的人,需要一个熟悉太平镇、熟悉吴家背景、熟悉所有前期侦查细节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毕坤华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你。”
毕坤华没有说话。
他站在车门旁,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框上,那只纸箱被他夹在腋下。
风吹动他鬓角的花白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他看着陈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即使陈彬不帮他,甚至落井下石在这时踹他一脚,毕坤华也不觉得丝毫奇怪。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已经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说实话,早在陈彬当时从沪城回来的时候,他就该停职回家了。
为什么还要摆那一顿堪称奢华的庆功宴?
人总是在失去了一切后,才会幡然醒悟。
他对陈彬也是非常自责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将那只纸箱放回了后座,关上车门。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彬,面对着那群站在阳光下的年轻警察,缓缓开口:
“你想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