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也没外人,那几个老夫子听不见。你可别跟我这儿拿腔拿调的了,听得我后背直冒凉气,比见了我爹还难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弘文阁的正堂,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偏厅。
朱樉一屁股坐在梨花木的圈椅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问道:
“姐夫,刚才在那边人多,有些话我不便细问。
你刚才说的‘杀气’,到底是个怎么杀法?
光靠那几百个禁卫杵在那儿吓唬人肯定不够,这帮读书人,别看身子弱,那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若是真让他们把小抄带进去了,或者是找人替考,到时候查不出来,父皇怪罪下来,我这秦王的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胡翊笑了笑,也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殿下放心,我既然揽了这个活,自然是有备而来。
这第一招,就是为了防那个最难防的——枪手代考!”
“枪手?”朱樉一愣。
“就是找人顶替名字进去考试。”
胡翊解释道:
“如今这画像技术也不高明,路引上的描述又模糊,什么‘面黄无须’、‘身长七尺’,这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我得给礼部定个新规矩。
入场前,咱们的人手里得拿着一份名册,那是这帮考生之前考中举人时的试卷摘录!
每一个进门的考生,咱们随机从他之前的文章里,选取一句话的上半句,或者是下半句,写在字条上递给他。”
胡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让他当场,给咱们补全另一半!
若是他自个儿写的文章,那自然是烂熟于心,张口就来。
可若是找来的枪手……嘿嘿,就算他把四书五经背得再熟,能背得出别人两年前随手写的一句破文章吗?
只要稍微一犹豫,或者答不上来,立马拿下!绝对一抓一个准!”
“嘶——!”
朱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拍案叫绝:
“绝了!这招真损……哦不,真高啊!
这谁能防得住?就算是亲爹来了,也未必能帮着背这文章啊!
这一关要是设下去,那些心里有鬼的,怕是连贡院的大门都不敢迈进一步!”
“这还只是第一步。”
胡翊嘴角微扬,语气却愈发淡然,仿佛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进了门,验明了正身,接下来就是要把他们身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夹带’给清干净。
以往那种搜身,也就是摸摸袖子,掏掏怀里,顶多解开头发看看。
可这帮人能把字写在米粒上,能藏在鞋底夹层里,甚至能缝在裤裆里!根本防不胜防。”
朱樉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听说还有把《论语》抄在亵衣里面的,那搜检的兵丁总不能把人家扒光了吧?”
“正是要扒光。”
胡翊淡淡地吐出这五个字。
“啥?!”朱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真扒啊?”
“不仅要扒,还要洗。”
胡翊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在贡院里,专门让人搭了一排澡堂子。
所有考生,无论高矮胖瘦,进了贡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身上穿的那些锦袍、长衫、亵衣、鞋袜,统统脱下来!
一件不留,全部打包寄存!
然后,光着身子进去洗个澡!
等洗干净了,再换上朝廷专门为他们制作的——‘考衣’!”
“考衣?”朱樉这下是真的懵了。
“没错。”
胡翊比划了一下:
“这考衣,乃是用单层的白布制成,没有里衬,没有夹层,甚至连个口袋都没有!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大袍子,往身上一罩,系根带子。
这布料还得透光,稍微有点厚度的地方一眼就能看穿。
脚上穿的,也是朝廷发的单层布鞋。
如此一来,他们就是想带个蚊子进去,都得给我在澡堂子里淹死!
我就不信,这光溜溜的身子加上一件单衣,他们还能把那四书五经给变出来?”
朱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脑补了一下那几千名读书人,光着屁股排队洗澡,然后像囚犯一样换上统一白大褂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看。
“姐夫……你这……”
朱樉吞了吞口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那‘验文章’的法子,确实高明,也没啥好说的,他们若是答不上来那是自己学艺不精,活该被抓。
可是……
这洗澡换衣……”
朱樉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为难:
“这帮读书人,一个个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平日里那是‘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讲究个斯文扫地……哦不,斯文体面。
你让他们当众宽衣解带,赤身裸体,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皮往地上踩啊!
更别说还要穿那种跟‘囚服’似的单衣……
姐夫,这怕是不行啊!
那帮老顽固,还有那满朝的文官,尤其是宋濂宋老夫子,若是知道了这规矩,非得气得当场撞柱子不可!
他们肯定会说这是‘有辱斯文’,是‘亵渎圣贤’!
到时候这几千个考生要是闹起来,那就是‘士变’啊!咱们这恩科还考不考了?”
胡翊闻言,却是丝毫不慌,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茶沫,眼中闪过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睿智:
“殿下,这就是你不懂‘包装’了。
谁说是把他们当囚犯?
谁说是有辱斯文?
咱们这叫——‘沐浴更衣,以净身心,乃敬圣贤之大礼’!”
“实在不行,咱们就再给他们把这‘考衣’包装包装,变得不有辱斯文,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