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咧嘴一笑,而后走出了房门。
朱静端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又翻了个白眼,随即躺回引枕上,继续嚼她的酸枣。
自家妻子便是这一点好,无论他多晚出门、多晚回来,她从不过问。
不是不关心,而是她太清楚胡翊的性子了。
这个人一旦脑子里有了什么念头,你拦是拦不住的。
与其拦着叫他心里痒痒,不如放他出去折腾,折腾完了自然会回来。
……
以胡翊对朱元璋的了解,他知道岳丈晚上在坤宁宫吃完饭也不是立即就寝的。
很多时候老朱还会回到华盖殿,再坐上一会儿,翻翻折子、批批公文,甚至熬到过了子时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到坤宁宫一问许公公,老朱又回华盖殿去了。
倒真是龙精虎猛得很,一点倦意都没有。
片刻后,华盖殿上又出现了一位身影。
朱元璋抬起头来,望着走上二楼的女婿,面色微微一愣,随即反问道:
“咋了?跟静端吵架了?”
胡翊翻了个白眼:
“岳丈,即便与静端吵了架,也是找岳母调和,怎能来找您?”
老朱低头想了想,觉得此话有理。
还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道:
“那你这深夜前来,是有何话要说?”
他随即眼前一亮,两道虎目闪着精光:
“咦……你小子,是不是对咱征倭这事有法子了?”
“法子倒不敢当,略有一些思索。
但还需要试验,所以这不是来找岳丈批个条子。”
胡翊说着话,已经大大咧咧地凑到了桌案跟前,伸手将老朱刚放下的御笔又给他提了过来,往他手边一递。
老朱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
“批什么条子?”
倒也干脆,拿起一张纸来,悬腕在那等着听。
胡翊便说起来:
“军中常用猛火油,小婿虽然上过两次战场,但后一次主要以救治伤病为主,并未到前线拼杀。
唯有第一次与保儿哥并肩作战那回……”
他搓了搓手:
“也主要是在军中胡混,后来让我混了些功劳,追杀了扩廓三百余里。
除去这个也没别的了。
故而如今想看看猛火油,思索思索改进之法。”
老朱听他这一连串说完,盯着他白了一眼。
“你也真是不学无术。
两次进到军中,到如今连猛火油长啥样都未亲自瞧过。”
他嘴里嘀咕着,一边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哎呀,咱到底养了个什么驸马?
跟饭桶似的。”
嘴上打趣归打趣,手底下可没停。
条子写得又快又利落,末了盖上了那方朱印,吹了吹墨,往胡翊面前一推。
“拿去。
凭这条子去找兵部也好、大都督府也好,哪一路都行。
他们定会把猛火油批给你,全力助你。”
胡翊接过条子揣进怀里,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我与二哥最亲,自然是去二哥大都督府。”
“随你的便。”
老朱摆了摆手,随即又冲他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的意味:
“怎么还不歇着?
要不在咱这华盖殿再坐坐,帮咱看看折子?”
这话要是让别的大臣听见了,那简直是天大的恩宠。
能在陛下身边分担一二,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定然是皇帝不走我不走,定然是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把表现拉满了才肯离开。
可到了胡翊这里,他立即一摆手,脚底抹油地往门口退去:
“岳丈,静端等着我回去把脉呢。
小婿先行告辞……”
说完,人便没影了。
朱元璋望着那个几乎是溜着墙根跑掉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女儿怀胎,你啥时候不能去把脉?
这般说辞,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这小子油嘴滑舌惯了。
……
胡翊回到灵秀宫后,当真拉着朱静端又给她把了一次脉。
毕竟当着老朱的面便是如此说的,该做到的还是得做到,万一老朱心血来潮派个人来看看女婿是不是真在把脉,你总不能被当场揭穿吧?
把过脉后,朱静端嚼着酸枣问道:
“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胡翊将手指从她的腕脉上松开,面色微微有些古怪:
“还好。
说来也怪,前几年还很弱的身子骨,如今壮硕如牛,也是怪了。”
闻言,朱静端便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当母亲的女人才懂的满足。
次日,早朝散去。
百官鱼贯出了奉天殿,胡翊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锁定了李文忠的身影。
他几步便跟了上去。
“二哥,今日可有要事?”
李文忠一摆手,面色轻松:
“倒也没什么事。
就准备去后宫看看你姑父,而后去大都督府坐坐呗。”
他侧过头来望着胡翊:
“怎么?有事?”
胡翊将那张条子从怀中取出来,在李文忠面前展开。
李文忠低头看了两眼,忽然一愣:
“猛火油?要这东西做什么?”
“研究研究。”
胡翊笑了笑:
“兴许能改出更好用的来,就把你这旧的淘汰掉。”
闻言,李文忠忽然正色了。
他那张本来挂着闲散笑意的脸,一下子端了起来,望着胡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